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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六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游子归
梁龙基\深圳市宝安区

深漂多年,想起回家,就想起奶奶,不无感慨。其实在粤西不叫祖母做奶奶,而叫祖母做阿婆。阿婆中年时眼睛失明,因为那时家里贫穷耽搁了,终究已错过最好的手术时间。记得求学时期,有一年清明前夕,我从茂名市区往信宜市区赶。回到信宜市区,即可转乘中巴回到村里。当时,天气非常迎合清明时节的气氛需要。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雨下得极小,雨线很细,细得仿佛都经过了刀削。不过,在信宜市区下车走一段路,发觉头发还是有点湿润,天空像在诉说着清明时节的情愫。天空灰蒙蒙,世界也灰蒙蒙。回到家已黄昏,村道的路灯刚刚点亮。宁静的乡村,熟悉的乡景,在晚灯光彩映照下,倍觉凄美。阿婆刚好去村里诊所看完医生回来。她患有轻微的胃病,已是久治不愈的老毛病,就像她的另类老朋友般陪着她。我随即拉住阿婆的双手,说,阿婆,我回来了。她情绪有点激动,说,你这孩子才去上学没多久,是要回来看看父母和家人吧……回家住几天也好。
回家的记忆,成为了求学时期非常重要的记忆组成部分。父母还好,毕竟他们年纪还不是很大,只是我每次回家,阿婆都让我很有感触。阿婆前些年不幸患上老年痴呆症。我想,岁月从来没有善待过阿婆。她中年丧夫,一个人拉扯大八个儿女,对着外人非常坚强,据说经常因压力过大,一个人暗自落泪,终究不幸得了眼疾,后来失明,而后竟患上这老年痴呆症。有一次在家,刚好遇上她病症发作。她似乎谁也不认得了。我想,这些让她操心的人,她可能潜意识里都不想记得了吧,如果真的从此全忘了,这一生的烦恼是不是就全部都没有了?她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忘记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说,我是你的长孙龙基,你记得我吗?阿婆顿了一下,说,龙基回家了么,我记得,他是我的心头肉。她唯独还清楚地记得我,只是她无法确定在跟她讲话的人是不是我本人。家人都说,她就只记住自己的孙子了,其他人都当作不存在了。我独自走到屋子的一角,眼泪不听使唤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来到深圳打工这些年,处于漂泊模式,委实很少回家。倒是听到家人提起,说爷爷的在海南定居了几十年的弟弟——三公的一家子,这些年常回家。三公在年轻时为谋出路,独自到海南打拼。在旧时最艰苦的时候,他也曾寄钱寄物帮过我阿婆一家人。这些年他大抵比较念家,常抽时间回老家住几天,回家的日子,他会去走亲访友,四处游玩,完全像个老顽童。但他有一个不变的做法,回家的日子里,无论去哪里玩,无论天色多晚,万家灯火是否已渐次亮起,在去海南之前,他一定会先回我们家里道别。他跟阿婆说,我要去远方,就先得和家人话别,要去海南,就一定要从家里出发。是啊,家乡是一个人根与魂的所在地,游子无论走得多远,都不会忘记自己出发的地方,也都不会忘记家乡米羹汤的味道。我也因此很有感触。来深工作九年,无论工作多忙,我每年都必然回家过年,而且年前几天就会回到家里。
及至这几年我回家,除了听阿婆重复讲起那些旧时代的故事之外,还要面临的就是,被频繁问起婚事计划。阿婆往往会问我,有没有和女孩子谈,谈得怎么样了。又说,人无完人,找人结婚不是去买猪肉,不是哪一刀猪肉靓就买哪一刀,不是找人肉吃的。我实在不知道如何作答。感情之事,哪里是我能完全掌控的啊。
说到被问起婚事计划,让我想起媒外公。媒外公是我父母得以结婚的介绍人,在粤西有句老话叫“媒人大过天”。媒外公对于我结婚的事情,也是颇为关心,每次都叫我带女孩子去给他看看,帮我参谋参谋。即便他患有胃癌。媒外公本身就是一个赤脚医生,尤其是对咽喉科非常精通,有其独到之处。年少时每次扁桃体发炎,我就去找媒外公,他亲自配制的药粉与开的中药处方,往往药到病除。阿婆以往经常口腔溃疡,也是得其药粉帮助颇多。这回媒外公患了癌症,他医者自医,通过中药及食补调理,顽强地与癌症对抗。
媒外公出生在旧时代的大家庭,少年时代是村里富态十足的公子哥。不幸的是,在动荡的旧时代,其父母去得早,到他当家作主之时,家里已是一穷二白。为了将良妻娶回家,他基本耗尽积蓄,只身一人去到其心仪女孩子的家里,逢人便说好话,便是微笑相迎,尽力打点好关系。那女孩的父母见他口才好,人又聪明,终于答应把那女孩子嫁给他。媒外公年轻的时候,去远方打拼过,终究也是个恋家的人,后来决定回家一心钻研咽喉科,练就妙手仁心的本领。年少读书时代,及刚来深圳打工那几年,过年回家时,都会前去他家里作客,而且都是同一天,那就是正月初二。本来正月初一才是媒外公的生日,由于要回避春节,所以皆为正月初二聚在一起,庆祝其生日。每年却因此领到其派发的新年大红包。后来他患上癌症,自己开药调理的那几年,过年时我不再同意收他派发的红包,换成了我给他塞红包。媒外公都觉得不习惯,说,你还没结婚,我不能领你的红包。他还常会说,你回家的时候,如果有谈了女朋友,记得带来给我看看,或许我能给一些建议。可惜媒外公没有再等到那一天。三年前,媒外公突然病重,送往人民医院医治已然无济于事。那晚媒外公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弥留之际,叫三个舅父带他离开医院,赶回家。晚灯都已点亮的沿途,他平静地躺在我大舅舅的怀里,前后三次问起回到哪里了。第三次的时候,大舅舅回复说,回到大地堂后面了,就要回到家了。这个大地堂距离媒外公家不足五十米。听到大舅舅的回答,媒外公随即松了最后一口气,车在他家门口停住时,他安然地离世了。据大舅舅说,是媒外公坚持要回家,说,就算要走,也是在家里走,绝不在医院里走。
在外打工多年,回家这个词,对我来说,具有越来越重的分量。以往我回家,可能还不会经常去听阿婆讲旧时代的故事,这两三年,我反而很乐于去听她讲述。阿婆多次跟我讲,她已然半夜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风一吹,灯就会灭了。是啊,在旧时代,家家户户都会有燃油灯。即便是我小时候,社会与经济发展也远没有今天这么好,燃油灯也经常备用着,因为隔三差五就会停电,一旦停电可能就是一整晚黑暗。我心里非常希望她这盏燃油灯能尽可能长时间地燃亮。
以往在深圳打工的日子,有时假日前夕放假,我便下早班,然后坐晚上的大巴车回家。坐在回家的车上,一路向前,千支路灯却在往后跑,恨不得给车插上双翅。顺着回家路上的灯光,就算是半夜颠簸,路途终究也算不上遥远,照例可顺利回到家里。回到家,还可看到属于我们家的已有九十几年历程的“半夜的灯”。我想,一般燃油灯外面还有一个玻璃罩,可防止风吹灭。只要家人都在她身边,只要外面那个玻璃罩还没有受损,半夜的灯就还会一直燃亮着,不会被岁月无情的风吹熄。
如此的点滴思量,更像潜意识里想要获取一个触手可及的希冀的梦境。在这个希冀的梦境里,在前行路上,在一直燃亮的灯光里,所有的故人,都能回到温馨依旧的家,都还是各自年轻时的模样,都停留在各自生命的好光景里。身有归处,心有所依。在一直燃亮的灯光里,阿婆还会清楚记得我们所有的人,身体一切都安康……
对于“半夜的灯”而言,许是渴求的不多,有时仅是希望家人能陪她聊聊天,听她诉说经年往事。换个角度来说,百善孝为先,长年漂泊在外的人,如有空多回家走走,陪陪老人,也是理所应当吧。
作者简介:梁龙基,广东信宜人,深圳市作家协会会员,宝安区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青工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南风》《茂名日报》《茂名晚报》《宝安日报》《宝安文学》《广东技能报》《湛江科技报》等刊物。有散文、诗歌曾获深圳征文比赛奖项。现居深圳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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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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