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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七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深圳搬家手记》
写出“底层”的苦难与坚忍
周思明\广东省深圳市
图为邬霞
“打工文学”乃至整个“底层写作”，是一种凸显“人民政治”的文学样式，是新世纪以来中国文学的新生单元和重要组成部分。读此类文学作品，心情也许不会那么愉悦，甚至有几分沉重，几分黯然，但其价值与意义不可低估。何以如此？盖因“打工文学”是一种为数量巨大的城市底层民众代言的文学书写。客观情况使然，“打工文学”绕不开苦难与悲伤，愤懑与压抑也在所难免。如何能够在此基础上写出一种超越悲伤与苦难、愤懑与压抑的更高情境，而不是将自我淹没在一种绝望的苦水之中？读了深圳打工文学作家邬霞的散文《深圳搬家手记》（原载《天涯》2022年第1期），催生了笔者的如是思考。
邬霞是一位身处特区深圳城市底层的“打工人”，她的另一重身份是一位打工诗人。邬霞14岁来到深圳打工，因为写诗，让她跻身深圳文学阵营，有了一种精神文化意义上的家园归宿，她因此也成为纪录片《我的诗篇》的主人公之一。这部纪录片在2015年收获了很多关注，荣获第1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 “金爵奖 ”最佳纪录片奖，邬霞的名字自此让深圳文学圈内许多人所熟知。然而，成名后的邬霞并没有余秀华那么幸运，她的生活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依然要面对生存的困境和拮据。邬霞的非虚构作品《深圳搬家手记》，真实地记录了她在2021年的搬家经历。读着这样的文字，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言难尽的复杂情感。
文中我们看到，近年深圳的农民房陆续改造成公寓，邬霞所住的翠景花园也被裹挟。随着这里的工厂搬迁，农民工陆续迁走，房东来通知说老板要装修，让邬霞一家及早找房。有道是，不搬几次家不算深圳人。所以，多次搬家对深圳人来说，太稀松平常。但对于像邬霞这样的底层困难户来说，却是一道困难重重的事情。她不想搬家，害怕搬家，是因为一来没钱，二来要搬的东西太多。邬家租房生涯已有二十多年，家里杂乱无章的家具堆积得越来越多，由于母亲捡来的垃圾也不得不堆在家中，家的空间就愈发逼仄。它们如同鸡肋，看着烦人，弃之不能。
最悲哀的是，别人家在家乡都有自己的“根据地”，而邬家却不拥有此优势。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觉得，家里没有儿子，所以没必要买房，两个女儿反正要嫁人，以后租房住便是。孰料，上无片瓦下无锥扎之地背水一战的邬家人，一辈子只能靠租房度日。这些年，眼看身边许多人都在深圳买房安居乐业，邬家却只能饱尝寄人篱下的苦水。没有房子，邬家人的生活受到的影响何止一二：父亲有病，母亲只能靠拼命捡废品维持最低生活水准，邬霞和妹妹亦离婚而使邬家雪上加霜。她俩回的回故乡，留的留家里。邬霞能把文字变成铅字，却不能把汗水变成属于自己的哪怕几十平米的农民房，用她自己的话说，“从一无所有奋斗到负债累累，吃了上顿没下顿，别说买房，租个房都租不起了。”就说搬家，别人花些钱雇辆车三下五除二搞定，而邬家只能靠一点一点如同蚂蚁搬家那样搬运。
追溯起来，其实包括“打工文学”在内的“底层写作”，滥觞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市场经济体制的诞生，广东深圳及内地各大城市“打工人”的涌入，催生了城市阶层的分化与裂变，而“打工文学”、“底层写作”也由此诞生。进入新世纪，“打工文学”、“底层写作”仍在继续，并引起文学界乃至学术的重视，先后有《底层能否摆脱被表述的命运》、《我们在怎样表述底层？》、《底层问题与知识分子的使命》、《“主奴结构”与“底层”发声——从保罗·弗莱雷到鲁迅》、《我是农民的儿子》、《为底层的视觉代言与社会进步》、《故乡、底层、知识分子及其它》等文章问世。罗伟章的小说《我们的路》，书写外出打工的农民大宝遭遇的极度苦难，却又不得不困守在城市打工这条无奈的生存之路上。王安忆小说《民工刘建华》，书写性格倔强、技术高超的刘建华在城市打工生活，塑造了一个典型的现代农民工形象。尤凤伟小说《替妹妹柳枝报仇》写农民柳条进城为失身于老板周大头的妹妹柳枝报仇，揭示当代都市社会道德沦丧，而乡村道德亦步步消亡的悲催现状。而在深圳以及珠三角各个城市，也有林坚、张伟明、郑小琼、王十月、周崇贤、陈再见、孙向学、郭金牛、唐诗、曾楚桥、阿北、李双渔、李玉等人的创作“打工文学”作品涌现，共同构筑了“底层书写”的文学风景线。
邬霞的散文《深圳搬家记》，可谓“底层写作”或“打工文学”在新时代的个体书写，作品在思想、艺术等方面，赓续了我国自古代而近代及现代“底层写作”的传统。从美学、艺术的层面分析，如同孔子评论《诗经》时所说的“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之特色。邬霞在叙述自己和家人找房、搬家的悲伤故事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文字是简朴的，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振聋发聩的控诉，一切都显得那么淡然从容，但从中不难体会到身居城市最底层的她与她的家人的生存艰难与悲观前景。邬霞以这样静水流深不动声色的方式书写，反而更能引起读者的共鸣与共情，进而引起社会各方的关注。就此意义上，散文《深圳搬家记》含义深邃、引人深思。鲁迅先生说，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在此意义上，“打工文学”或“底层写作”并非纯粹苦难美学呈现，其旨归应是超越苦难的别样境界呈现,由此可以提出一个思考命题：即具有人民主体性的“打工文学”或“底层写作”，如何以现代眼光、哲学思考突破自我的局限和羁绊，实现现实苦难叙述与理想审美叙事的结合，通过艺术性文本完成对现实疾苦的理解与超越，是今后包括邬霞在内的写作者们需要努力的方向与目标。
注：歌曲《家总在不远处》作词、 作曲、 演唱：孙琪（深圳市文学学会理事、青年歌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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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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