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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七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一路向前
易美华\深圳市光明区
六月的一天傍晚，我下班回来，看到子琼和她的丈夫李海正在我家门口等我。子琼指着李海手上拎着的两条鱼，说要给我做酸菜鱼吃。我笑着领他们进门，脑海里想起的却是七年前的事。
那是五月最后一天，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的我，每天晚上都恨不得睡死过去。深夜两点被敲门声吵醒，我难受得厉害也恼火得很。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如果不是怕吵到邻居，我真不会起来开门。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深夜来找我的人竟然是子琼。
子琼是我以前的搭档，关系一直挺好。她在半年前厂里淡季时跳槽去了隔壁厂，从此联系少了。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赶紧拉她进屋。
她不肯坐也不喝水，急着和我说事。原来李海所在工厂三个月前搬去了惠州，他因不想夫妻俩离得太远，就选择留在龙华另外找工作。但他打算拿完六个月的失业保险再进厂，就买了辆摩托车拉客。虽然日晒雨淋的，但生意好的时候，比在工厂赚得多，他们都很满意。李海甚至决定半年后如果找不到好工作，干脆就拉客为生好了。
这天晚上十点多，拉了一天客的李海疲惫不堪了。他想到老家即将中考的双胞胎儿子，还有前年因修房子借了好几个亲戚朋友的钱，再加上去年他的爸爸因脑溢血住院花了不少，还有一个身体一直不好的妈妈，真的是处处都需要钱。他叹了口气，就想再拉两单好了，能挣一点是一点。
他趴在摩托车上等客，旁边有个一起拉客的人说：“累一天了，来整几把？”
立马就有几个人附和：“来呀。”
他们把车座椅靠在一起，拼成了一张台子，就靠在车旁玩起来。一个个洗牌的手法都娴熟的很，一看就是老手。气氛很快就起来了，再加上旁边人的起哄声，热闹极了。
李海等了近十分钟都没有客人来，真是见了鬼了，平时这个时候可是有很多工人下班的，今天却一个都不见。那边玩牌的人却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有好几个路人也过去凑热闹了。
李海以前从未看他们玩过，他每天只想着怎样可以赚多一点钱，哪有心思看这些呢。可等了这么久都没有客人，无聊的李海就忍不住走过去看看。他想，边看边等也可以，反正车子就停在一边，看到有客人他马上过来就是了。
有个叫大峰的人看到他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你想不想玩几把？”
李海连连摇头，如果输了可不得了。大峰：“从来都没玩过的人，手气可是好得很的。”
旁边从来不玩的小赵听了这话，就真的掏出十块钱压在庄家面前，没想到还真的给他赢了四十块回来。速度也太快了，就一眨眼的功夫，十块钱出去，五十块钱回来。李海看得眼睛都直了，就没见过赚钱这么快的。
大峰推了李海一下：“要不要试试？四十块，你得拉好几个客了。”
李海拨开他的手：“你自己干嘛不玩？”
大峰搓了搓手指：“今天手头不方便，不然我早下场了。”
小赵又压了二十块，转眼就赢了一张一百块的毛爷爷回来。李海看到小赵把红彤彤的毛爷爷塞进口袋，他的手也伸进自己的口袋里。他拿出二十块钱，学小赵的样子压在下手边，他都还没有看清楚，大峰就说他赢了。李海听到赢了，他也懒得管是怎么赢的，反正收钱就是了。
李海连着赢了几次，很快就赚了两百多。大峰就说：“你今天的手气真的是太好了，抓紧时间赢多几把，等下请我吃夜宵。”
这话简直说到李海的心坎上了。他已经想不起拉客的事了，一心只想着赢钱。可不知道是他太心急，还是手气劲儿已经过了，从大峰说过那句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赢过。很快，他就把赢来的钱都输光了，这时候他就想再赢一把就好了，哪怕是十块钱，只要有十块钱就行了，就当是自己这半个小时去拉客的费用。可手气太背了，他不但没能赢回十块钱，自己的钱还赔进去不少。这怎么行？他想到赚钱那么辛苦，怎么也要把自己输掉的钱赢回来。可哪有那么容易？越是想赢回来越是赢不了，口袋里的现金都输完了。他听了大峰的话，开始用手机支付给人家。这个时候的李海已经输红了眼睛。他没有别的想法了，输了这么多回去没法向子琼交待，所以必须要赌下去，把输掉的钱赢回来。他跟所有的赌徒一样，总想着一次就把所有的钱都赢回来，赌注就下得越来越大。
一个小时后，他们说太晚了，撤了，下次再玩。李海算了算，吓了一大跳，一个多小时竟然输了四千多块，这可是一个月的工资啊。他不肯散场，他不相信他赢不回来，只要手气来了，几千块也是很快就可以回来的。他拦着那些人不让走，说要再赌几把。那些人不肯，总是以太晚了为理由要撤场。李海生气：“输了的人都没有说走，赢的人怎么可以说走，你们懂不懂规矩？”
大峰就劝他：“平时都是一起拉客的，何必要搞得那么僵？”
李海推了他一把，就是这个人一直在误导他，如果不是他说来钱快，他又怎么可能会下场赌博？看到他的现金输完了，他还让他用手机支付，自己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就信了他的话呢？大峰说他是疯子，是你自己赌的，现在输了怎么可以乱怪别人？
李海一个人当然拦不住那些人，在他和大峰斗嘴的时候，他们就都趁机走了。李海气得连推了大峰好几下，大峰也来脾气了。想想他又没有赌，只是一个看热闹的，怎么输了钱能把气撒到他的身上？
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在相持不下的时候，大峰捡了路边的一块砖头往李海头上拍了一下。他原本只想把李海打痛好让他松手，没想到一下拍得太重，血立马就流下来了。看不到伤口，但血越来越多，大峰吓傻了。李海从来都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他摸了一把已经流到脸上的血，捡起那块砖头往大峰头上狠狠地拍去。还在愣怔中的大峰一下就被拍得倒在地上，流的血比李海还多。这个时候，李海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就想跑。但大峰是认识他的，也知道他的租房在哪里，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可若是把他送医院，不知道又得花多少钱，而他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子琼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还不回家。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子琼会不会生气了，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子琼当然顾不上生气，急吼吼地叫上车，把他们都送去医院。
子琼急得手足无措，不知道他们除了头上，还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直到医生叫她先去交钱，她才惊觉自己没有钱。她每个月一发工资就把钱转到李海的卡里，准备存够一万块钱就先还给别人。可没有想到，李海一个多小时就把几千块钱都输了，还伤了人。虽然自己也被人打伤，但大峰不单是个月光族，还欠了不少债，又是李海先动的手，指望他拿钱更不可能的。子琼没办法，就只好来找我帮忙了。
我和子琼一起去的医院，陪她交了钱，处理好各种事就回来上班了。一个星期后，李海打电话给我，说子琼和他闹离婚。把我吓了一跳，他们虽然欠了一点债，但两人感情一直都不错，而子琼也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
我过去后才知道，原来是李海叔叔的孩子要结婚，催他们还钱。可他们现在哪有钱，老家也没处可借。子琼就埋怨李海不上进，原本欠的钱没还清，现在又借了一万。李海也很后悔，但又不肯低头认错，两个人就争吵起来，子琼就说这日子谁也别过了，干脆离婚算了。
两个人当着我的面把问题说开了，而恰巧我手头尚且宽裕，就又借了一万块给他们。李海和他叔叔商量，先还一万块给他，其他的钱需要缓两个月。他叔叔知道事情的经过后，也痛快地答应了。
李海身体恢复后进了子琼那个厂，他说还是有个正式工作要好一点，而且夫妻俩在一个厂，还可以申请夫妻宿舍，省了房租。李海仍旧会利用下班时间去拉客，每天都跑到很晚，他说要把之前自己输掉的钱尽快找补回来，干劲十足。
更让他们高兴的是，双胞胎儿子一起考进了市重点高中。子琼跟我报喜的时候，很抱歉的说：“他们考上了，我既高兴又难过。市重点高中离家远，必须住校，生活费和住宿费都超过了我们的预期，这样欠你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了。”
我说她糊涂，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我们每天累死累活的，不就是盼望着孩子能够有出息吗？这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好事呀，我真为孩子们高兴。为了打消子琼的顾虑，我给两个孩子都封了红包，祝贺他们考上了理想的学校。
李海更努力挣钱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恨不得上三百六十六天的班。子琼也不闲着，厂里一个晚上不加班，她都要找手工活做。放假的时候，她还报名去打临工。
在夫妻俩齐心协力下，他们用三年时间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同年，两个孩子都考上了重点大学。两个孩子参加完高考之后就主动去找事做，说要自己挣学费。进入大学之后，他们不但年年获得奖学金，还自己在外面兼职做家教，所有的花销基本上都可以自己解决。
因孩子们懂事，他们这几年稍有积蓄，两人准备在老家市区按揭一套房子，把年迈的父母接过去住。市区不但环境要好一些，生活、就医也都便利，有李海在市里工作的姐姐帮忙照顾，他们也比较放心。
子琼一边煮鱼一边告诉我，前不久两个儿子都通过了考研。他们也要努力了，要努力跟上孩子们的脚步，为孩子们也为这个家创造希望。
我真为他们一家人高兴！
是呀，不管曾经历过什么，只要永远保持一颗向前的心，坚定地向前看，向前迈步，向前奔跑，就一定可以创造出幸福的生活。
作者简介：易美华，女，江西人，企业职员；偶有作品发表|获奖，善于观察，喜爱阅读，爱好文学，希望用文字传递爱与温暖。
本期首席义务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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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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