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照登] 挖野菜 \ 刘琪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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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野菜

刘琪瑞\山东省郯城县

早年，农家生活穷苦，过了年囤空缸浅，正是青黄不接之际，家中余粮所剩无几，离新粮下来还早呢，家家户户就要赶春挖野菜，蒸菜团、煮菜粥度春荒。

早春的田野、山坡上，萌发出的野菜很多，尤以荠菜、米蒿最好吃。荠菜又叫地菜、地米菜、护生草，生有白生生的根、绿莹莹的叶，经水洗濯鲜灵灵、亮汪汪的，不仅模样耐看，味道也美，做菜粥、摊煎饼，吃起来有股特有的甜香味儿。米蒿我们老家叫做“婆婆蒿”，刚长出来时青绿鲜嫩，焯水掺上玉米面、地瓜面蒸着吃，滑糯鲜香，爽口生津。不过，采挖这两种上好野菜要赶春赶得早，晚了就被人家挖完了。那时，我父亲远在数千里之遥的新疆，母亲在山东老家抚养我们长大。早春时节，我和小弟、小妹随了母亲，挎着菜篮子，拎着铁铲子，要走七八里土路，到村东大埝那一带挖野菜，因去得有些晚，好吃的荠菜、婆婆蒿就挖不了多少。

我们多是到近处的野地里挖，也能寻觅到许多可吃的野菜。我那时跟着母亲学会识别多种野菜，比如老了扎手的七七菜，长有五枚黄绿叶片、吃起来有股大豆香的豆瓣菜；还有一种叫“黄瓜味”的野菜，掐了叶子揉搓，有股浓郁的黄瓜鲜味，另外还识得羊蹄儿、猪耳朵、苦丁菜、蛇盘苗。这些野菜因为寒性大，有些还苦味重，母亲都要焯水后浸上一阵，把苦味、涩味祛除掉才能吃。

当然，也有毒性强的野菜，人不能食，只能喂猪喂羊。像老虎眼眼，也叫猫眼菜，后来知道学名叫“泽漆”，黄绿色的叶子一层层旋成一个个花搭搭的团儿，像老虎眼、猫儿眼，煞是好看，可不小心挖了它，掺到其他野菜里，吃了容易中毒。还有一种野菜叫“剪刀股”，顾名思义它长有剪刀似的细长叶片。乡谚说：“剪刀股，药死二百五；剪刀花，药死二百八。”还说：“剪刀股犯香油，老婆婆吃了乱点头。”虽然传得有些夸张，可也说明这种野菜的毒性之大。

那时，挖野菜都是我和母亲去，在田畦、林地或沟渠旁低头寻觅、采挖。弟弟、妹妹去也只是在野地里撒欢儿，偶尔采一把早开的小野花，簪在小妹稀稀疏疏的黄毛小辫子里，也给母亲那根粗黑的大辫子插上花儿，清亮亮的小溪映出母亲、小妹戴了花的俊模样，也映出了清苦日子里的一张张笑容。

小弟、小妹玩够了，有时手心痒痒，也偷偷挖一把两把野菜。他们分辨不清，往往把剪刀股、猫眼菜当成荠菜、婆婆蒿挖了，掺在我和母亲的菜篮里。记得有一次，择菜时剪刀股、猫眼菜没择出来，蒸的那锅菜团子太苦，难以下咽，我们都不吃，母亲舍不得喂猪，自个儿吃了。结果害了病，一张脸肿得老高，水亮亮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弟不懂事，直说母亲长胖了，胖成了肥猪脸。母亲苦笑着说：“妈这苦命，要是真胖成大肥猪就好喽！”

而今，农家光景好了，田里坡上的野菜因常施除草剂，反而越来越少，成了稀罕物儿，成了很多人家津津乐道的保健菜、养生菜。每每看到城里人驱车到乡下挖野菜，看见农贸市场上一丛丛水绿绿、鲜灵灵的野菜，总勾起我对过去岁月的回忆，难以忘怀的是那清苦野菜香里的“妈妈味儿”……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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