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稿选刊 ] 嘎嘎的老糖罐 \黎强-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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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25

导读：嘎嘎虽然是没有文化的居民老太婆，却顾及仨兄弟的面子，没有当街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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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的老糖罐

黎强\重庆市江津区

在老家，我们称呼外婆叫“嘎嘎”或“嘎婆”，外公则称“嘎公”。

嘎嘎家里有一个盛放糖果的糖罐，很精美，罐体上烧制有栩栩如生的凤凰，还有几朵祥云图案。通常，嘎嘎的糖罐装些花生粘、冬瓜片、桃片和一些杂色水果糖，是锁在大立柜里的。平时，外孙们扭着嘎嘎要糖吃，嘎嘎经不住磨缠，从裤带上栓着的钥匙串中找到那把黄澄澄且发亮的铜制钥匙，打开老式铜锁，摸摸索索从糖罐里抓几颗白生生的花生粘，分给外孙们。顺带还咕哝一句，慢慢吃哈，吃了不准长尾巴再要哟。要也没得了。

小时候，一放暑假，嘎嘎家我是最喜欢去的。

从我居住的河坝街去嘎嘎家，有几条路可去，用时都不长。除了沿着公路一溜烟过去是最近的，还可以走老街穿小巷七弯八拐而至。但我一般会走长江河边的小道，慢慢闲耍着去到嘎嘎家。走河边小道，可以欣赏沿河那些装煤装菜包括装粪的木船，看每只木船斜靠在江边，远处的浪波由远而近，把木船荡漾起来。有时，还可以停下来，看河边回水凼里游弋的小鱼儿，或刚刚出生不久的小蝌蚪。其实，这些都不是最贴切的理由。我选择走河边小道，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就是边走边扯一大筐或一篮子的新鲜青草，当地称为铁性草、米汤根，给嘎嘎家拿过去喂大鹅或小鸭。嘎嘎一高兴，自然就会奖励几颗水果糖或者几片冬瓜片。

刚拢嘎嘎家的那条不长且窄的老街口，就扯开嗓子大喊起来，那声音中一定要传递出表达出我的疲累之态。嘎嘎喜欢外孙儿，见我满头大汗和一脸故作夸张的倦容，忙用衣袖或围腰给我擦拭汗水，用手摸摸我的背心，生怕背心打湿了会背汗感冒。嘎嘎接过我的竹筐或竹篮，又是赞许又是心疼地说，今天又扯这么多草呀，昨天的，鹅儿鸭娃儿还没有吃完呢。

只见嘎嘎走到街角大树下圈养鹅儿鸭娃儿的竹篱笆前，把我刚刚扯的青草抓几大把，撒给鹅儿鸭娃儿，又转身回到家里。这时，只听见里屋小瓦罐儿“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心里暗喜，知道嘎嘎去给我拿“香香”和“家什儿”了。一般情况下，嘎嘎只给一把砂炒胡豆，或会给我两芽三芽米花糖。然后，利索地扎好罐口，放进大立柜的最里面。

大概是太过留恋外婆家的那个小瓦罐儿了，为了吃到“香香”和“家什儿”，我曾经还遭过嘎嘎的一顿“笋子炒肉”，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年夏天，哥哥、弟弟按照我的主意，走河边小道去嘎嘎家，边走边扯些新鲜青草，装满了一小背篼。哥哥走在前面，见四下无人，就把当时居民菜蔬社种植的南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了一大一小两个，藏进弟弟背着的青草背篼里。

走到嘎嘎家的街口，又是雷翻阵仗的大呼小叫，嘎嘎一看仨外孙，背着一背篼青草来，忙接过背篼。一拎起来，咋这么重笃笃？嘎嘎一问，把仨兄弟问得不开腔了。嘎嘎似乎发现了什么，探手摸到青草里两个南瓜，一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嘎嘎虽然是没有文化的居民老太婆，却顾及仨兄弟的面子，没有当街发作。把仨兄弟赶进屋里，栓上门栓，问清楚两个南瓜的来龙去脉之后，气得脸红筋涨，一辈子见不得偷偷摸摸下作的嘎嘎找来一块长蔑条，给仨兄弟来了一次皮肉洗礼。打完，余怒未消，抹着眼泪对仨兄弟说，再穷，再苦，不允许去偷东西，小时偷针，大了偷金，那还得了呀？！被蔑条抽得疼痛的仨兄弟，被嘎嘎勒令站在屋角反省。过了好长时间，嘎嘎也不搭理我们。那次，我们仨兄弟第一次没有吃到糖罐里的“香香”和“家什儿”，还被嘎嘎押送回到河坝街的家里，让父亲母亲接着继续进行教育，还写了检讨书，被父母亲贴在小阁楼的一角，让仨兄弟引以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