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稿选刊] 乡愁三题 \ 王中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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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八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乡愁三题

王中平\重庆市大渡口区

觅得诗词慰乡愁

如今，交通、通讯、网络太发达了，唐代李白的“千里江陵一日还”已成为现实，不再“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也不再“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杜甫的“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到今天很多人都不写家书了。想念家人可以打电话、网上视频。但是，像我这样长期离乡的人，并不因为时空距离的缩短而减少对家乡的思念。人到中年，思乡反而越来越重，常常回忆过去的岁月，思念家乡的人和事，也常常在古诗词里寻觅乡愁，来慰藉思乡之情。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的《静夜思》小学就学过，并背得滚瓜烂熟，今日读懂，人已中年。身处他乡，才会明白诗人孤身远客，心中的乡愁无法得到排遣，只能以月寄托思乡之情，表达思乡之苦。在我远离家乡的日子里，在夜深人静时，特别害怕看见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虽然同样明亮皎洁，而我人在远方，与家乡隔了千重山万重水。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如今生活的地方，后面有一座小山，每当思乡时便来到小山上，遥望家乡，那座小山是我客居他乡的望乡台，每次登上它，都想获得家乡的一些消息，但每次都失望而归。在每一个传统节日里思念更甚，“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多想大雁带去我对亲人的祝福，多想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但为了生活，不得不继续留在远方。站在“望乡台”，都会想起柳永的《别朝欢》：“别岸扁舟三两只。葭苇萧萧风淅淅。沙汀宿雁破烟飞，溪桥残月和霜白。渐渐分曙色。路遥山远多行役。往来人，只轮双桨，尽是利名客。

一望乡关烟水隔。转觉归心生羽翼。愁云恨雨两牵萦，新春残腊相催逼。岁华都瞬息。浪萍风梗诚何益。归去来，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

而纳兰性德的《长相思.山一程》更让人怎一个愁字了得。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每次读到这首词时，被词中甚切的思乡之情而深深割痛。记得有一年春节回家，遇暴风雪，困在半路，才深深体会到既使在风雪交加的夜晚，有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可远在千里之外，夜深人静，外面风一更，雪一更，心情跌落到最低点。

一天，一位老乡的到来，听到了久违、熟悉的乡音，它像一把锋利的剑，刺穿了我身上的铠甲，刺痛了那颗思乡的心，不禁泪水湿了衣衫。“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对于远离家乡的人，家乡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希望从老乡的身上知道一些家乡的事，“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乡愁，游子心中的痛，古今说不完的惆怅，愿觅得古人的诗词能慰藉我心中浓浓的乡愁。

石磨豆花

我喜欢吃豆花，特别喜欢吃母亲做的石磨豆花。现在都是机器磨，而以前，都是用石磨磨，石磨磨出的豆花才更加原汁原味，保留着豆子的清香，吃起来才更加爽口。每年豆子收获后，母亲都要做几碗石磨豆花，让我们尝尝鲜。

要把豆子做成豆花，过程比较繁琐，母亲说，只要通过繁琐的程序，制作出来的食物，才更加美味。新鲜的豆子需要先用水泡上两三天才可以磨浆的。母亲打来井水，倒进木盆里，豆子在甘甜清冽的井水浸泡下，慢慢变得柔软。磨豆子一般是在月明星稀的晚上，这样就不需要点煤油灯了。石磨安在天井里，父亲推磨，母亲添磨，磨子悠悠地一圈一圈转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有人在寂静的夜晚，在竹林小院里弹奏一首小曲。豆液顺着磨齿之间的缝隙流出来，流入磨槽，再流入母亲提前放好的木盆里。磨盘上的豆液像挂着的乳白色瀑布，仿佛要一泻而下，在月光下，煞是好看。磨豆子时，父母很少说话，月光照进院子，朦朦胧胧，在石磨上镀上一层柔柔的白光，偶尔一声狗吠，仿佛是在提醒父母，夜已经很深，只要那远处稻田里的青蛙，像不知疲倦的石磨，一声连一声悠长地唱着。

我是等不到母亲的豆花端上桌就睡着了，梦中依稀看见母亲在灶旁忙碌，过滤、煮沸、点卤水，母亲严然像一个顶级的厨师，一丝不苟，严格按照程序操作。母亲做的豆花很嫩，很好吃，入口即化，唇齿生香，吃了一碗还想吃一碗，很爽，很过瘾。豆花有多种吃法，可以蘸酱，也可以在豆花里加入肉粒，撒上葱花，还可以做成荤豆花，每一种吃法都各具特色，都能吃出不同的味道，自己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自由搭配，自由选择。前不久，听一位朋友说，有一家面馆，叫“豆花小面”，慕名而去，的确很有特色，豆花里加入小面，看似两种不相干的食材，搭配在一起，又那么融入，特别美味，颠覆了我以前对豆花吃法的全新认知。

前不久，在书上看到一个故事，说南北朝时期，有个叫张季鹰的人，朝延派他去中原做官，当他行至半路时，萧萧秋风起，突然想起家乡的鲈鱼脍，思乡愁绪一下袭上心头，他毅然调转马头，决定不去做官，回来了。的确，家乡的美食能牵住游子远行的脚步，一道美食，能慰藉思乡的心灵。我心中的石磨豆花就是张季鹰心中的鲈鱼脍，也许某一天，我会停止远行的脚步，回到故乡，好好吃一碗石磨豆花，只是再也吃不到母亲做的石磨豆花了。

日暮乡关

下了几天的雨，傍晚终于放晴。夕阳挂在远处的山峦，天边彩云朵朵。

唐代的李商隐在登乐游原时，写下了“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诗句。我推开窗，傍晚的夕阳照着我的脸上，温暖而舒适，美丽而不耀眼。黄昏，夕阳，多么美好！此时此刻，我想起了我的家人，想起了家乡的落日黄昏。

家乡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应该是黄昏，而最美丽的时刻也应该是黄昏。当太阳已经偏西时，夕阳如血，霞光铺满在河水里，动物们开始回归巢穴。一群鸭子从对岸游回，在水中荡起层层涟漪，嘎嘎的叫着，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燕子也掠过河面，披着一身的霞光回到屋檐下的窝。在河面上翻飞的白鹭停止了觅食，回到了竹林里，叽叽喳喳地闹过不停，无法知道它们在说什么，是在谈论今天的收获，还是在讲述今天的所见所闻？不得而知！也许是在互相倾诉思念，或享受着天伦之乐。

夕阳在西边的山恋中逐渐消失，暮色慢慢笼罩在田野上。我和小伙伴们还没有玩够，在河边宽阔的草地上追逐，想要讨回被赢走的纸片。狗蛋的弹弓被莽子拉断了皮筋，眼泪汪汪地跑回了家，向父母告状去了。暮色中父亲担着一担东西朝我们走来，肩上沉重的担子并没有让父亲放慢脚步，一双厚实的赤脚沾满泥土，把暮色远远的抛在身后。我看见父亲来了，急忙从树上解开牛绳，一鞭子抽在牛的屁股上，牛哞叫一声，带着我朝着回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屋里的煤油灯已经点亮，远看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发出微弱的亮光，在静静的等待我们回家。炊烟从屋顶上冒出来，袅袅升起，在空中变幻成猫、狗，或狂奔的骏马，然后缓缓散去。炊烟下是母亲忙碌的身影，正在操劳着家务，为我们准备晚饭。

我把牛赶进牛圈里，回头看见院坝里还有人在玩“修房子”，便又参与进去，直到暮色完全吞没我们。母亲看见久久未回家的孩子，站在屋檐下催我快点回家，等我们洗漱，吃晚饭，还有没有做完的功课。

岁月已逝难追回，往事只能回味！那段快乐的时光，无忧的童年，一直存在我的记忆深处。身在异乡，每当日暮时，便想起家乡的夕阳，夕阳下归巢的鸟，夕阳下父亲回家踩落一地的晚霞，我和小伙伴们疯玩的情景，母亲点亮的煤油灯，忙碌的身影，这一切让我魂牵梦绕。乡愁是一碗水，一杯酒，一道菜，一条河，也是那故乡的黄昏日落。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作者简介：王中平，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文字散见于各类纸刊。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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