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稿选刊 ] 剩下的是心疼 \ 薛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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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八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剩下的是心疼

薛小玲\河南省修武县

她从小就不受母亲待见。

虽然她和弟弟只相差一岁，但在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母亲心里却是天差地别，以至她时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母亲亲生的孩子。

在她还小的时候，一家四口人仅凭父亲一个人的工资生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既便如此，弟弟如果想要什么东西，母亲想方设法也要给他淘换回来，而生性倔强的她哪怕是生活上的必需品也不去母亲面前张口，只是等疼爱她的父亲回来偷偷索要。

可是父亲上班的地方太远了，一星期才回来一次，也就是因为生活中有了这点盼头，她倒也不觉得日子难捱。

那年初夏的一天，弟弟吵着要吃西瓜，母亲和颜悦色地说：“乖，妈真没钱了，等你爸回来给你买大个的沙瓤西瓜，就你一个人吃行不？”但不懂事的弟弟却是不依，哭着闹着，满地打滚，母亲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下，转身从挂得高高的篮子里拿出了两个圆润通红的西红柿——那时候在他们那儿，西红柿还是稀罕物，是父亲在上班的地方买回来的，很是金贵。母亲在弟弟的哭声中把那两个西红柿切得碎碎的盛在碗里，撒上一勺子白糖递给她的宝贝儿子，弟弟倒是也知足，不再哭闹，大口地吃起来。

至始至终母亲没看她一眼，犹如她根本不存在一般。蹲在那儿洗着一大盆衣服的她心里酸酸的，任泪在眼眶里打转也强忍着不让流下来，其实她倒也不是想吃那稀罕物，只是那种被自己母亲漠视的感觉让她心伤和悲哀。

星期天父亲回来了，晚上在院子里扯上灯，铺上席子，一家子都躺在席子上听父亲讲故事，生性顽皮的弟弟是不会安生躺着的，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揪她的辫子，在父亲讲到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弟弟手里已经拿了根母亲的擀面杖了，那就是他的金箍棒，朝后一轮就戳在了她的肩膀上了，倒也不是太疼，所以她并没哭，倒是母亲一反常态地呵斥弟弟：“小坏蛋，安生点，看看打着姐姐了吧？”她突然有点受宠若惊的委屈，心里又有了那种酸酸的感觉，很想哭，就任由着泪流下来，母亲看她这样马上恢复了漠然的原状，冷冷地说：“哭什么？就是轻轻地扫一下，有多疼？也值当哭！”

她心里刚滋生出来的那点儿温暖瞬间消散。

爱她的父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因病撒手人寰，她感觉头上晴朗朗的天一下子塌了，生活里再无盼头。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她在母亲的漠视里长大了，同样长大的还有弟弟，只是他在母亲的溺爱中变得更加飞扬跋扈，不仅在外寻隙滋事，而且回家对年老体弱的母亲非打即骂，她一直认为母亲咎由自取，从没有滋生过丁点儿的怜悯——一如那时候母亲对她的漠然。

长大了的她参加了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但还是会隔三岔五地回那个家看看，不是因为惦念，只是尽到为人女的义务，求个心安而已。

那天，她进家看到的是遭劫一般的场景，就知道混账的弟弟又在家胡闹了。

抽抽噎噎的母亲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衣服撕破了，手也烂了，用旧布条裹着，有血洇出来在布条的外边汇成血滴滴下来，母亲一只手在往布条上缠着绒线，想打个结，但因为伤的是右手，所以只剩下不便的左手很是笨拙地就是打不好那个结，她默默地走过去，用眼神示意母亲递过手来，但母亲反而将手垂下了，那血就越发嚣张地往下滴，她无语，只是漠然地看着母亲，母亲嗫嚅地说：“闺女，咱娘俩心里已经有个解不开的结了，我不能再让你帮我打结了，我想跟你好好的……”。

她愣住了，眼睛定定地看向母亲，多少年了，她从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自己的母亲，这个一辈子强势的女人老了，眼睛里再也没有以往的漠然和不屑，倒是平添了几丝自卑和温情。

那一刹，她的心突然就软了，那种突然的心软让她自己也猝不及防，她好想把眼前这惊魂不定的母亲拥进怀里好好安抚，这许多年来的委屈、不满竟都如退潮时沙滩上的海水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点踪迹，剩下的只是心疼——血脉相连的心疼，唇齿相依的心疼。

除此，再无其它。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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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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