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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尾村座北朝南，前面是海，后面是高山，坐在家门口，可望见海那边的香港山。
凤尾村有个妇女名叫高脚凤。顾名思义，高脚凤脚长身扎实，一百八十斤重的担子压在肩上还喊轻。故此，她在村上无人敢与她比高低。然而，她在那记工分的年代却评不上一等劳力。她的丈夫阿木不高不矮，做就做，食就食，从不与村民惹是非。在劳动时，人家借着抽烟在休息，阿木不抽烟不喝酒，做工从没间歇过。高脚凤看在眼里想在心，放工路过小店时，买包草烟带回家，叫阿木学抽烟。阿木抽上烟，高脚凤叫丈夫在生产队劳动时才能抽，迫得阿木哭笑不得，把烟丝撒在地上。阿木出门劳动去了，高脚凤把地上的烟丝捡起包好，去到田里偷偷递给丈夫。
高脚凤对集体劳动松松垮垮，对她的自留地却如同绣花，路见一笃牛屎，她不怕那烈日晒，把头上的凉帽摘下来当粪箕，慌慌张张的把牛屎捧到自留地里去。故此，她的自留地里翠色葱葱，一年四季鲜瓜甜菜不缺。她多次给队长批评，是个搞自发的典型。她恨丈夫不争气，象条四脸棍，如果我的丈夫能当上队长，看你这个臭队长威风还是我高脚凤威风。高脚凤望着生产队长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默念着。
高脚凤生下三个儿子，她恨丈夫无能，把能在村上占有一官半职的愿望寄托在儿子们的身上。大儿子阿纯读书不上进，十六岁便参加集体劳动，不怕累不怕脏，专拣重活干，村里人赞阿纯是个好青年，高脚凤听了心花怒放。然而，阿纯口齿不灵，选干部没他的分儿。高脚凤骂丈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阿纯受不了母亲的叨唠，跟着付业队进城里搞建筑。二儿子阿富生得高标而俊俏，聪明灵利，高脚凤少吃俭用，缴他进城读高中。高脚凤爱子如命，但教子无方，儿子同村童打架，哭着回家，她就对儿子说：“没能耐的，把他打赢才是英雄好汉嘛，哭有什么用？”三儿阿威在村里念小学，经常与村童打架，有人上门，高脚凤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
一天中午，高脚凤煲了瘦肉汤等着阿威回来吃饭。日偏西了，不见三儿回家，她知道儿子又留堂了，急冲冲地拿着瘦肉汤去学校。进门看见阿威一人站在教室里，她劈头就骂。校长在偏间听了走来。
“校长，人心是肉长的，我的阿威年纪那么小，为什么不放他回家吃饭？”高脚凤责问道。
“凤嫂，你的阿威打破玉成的头，玉成送医疗包伤去了，我带你去看看他。”校长说。
“打伤就要医嘛，你看阿威的额角也有个大黑包，他的伤也不轻呃，等我带阿威回家吃饭才去看他。”高脚凤说。
“医疗费你得付。”校长说。
“你放阿威同我取钱去。”高脚凤机灵一动说。
校长让高脚凤带着儿子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高脚凤给儿子吃得饱饱的，然后拿块黑布把儿子的头包实，如何如何的叫阿威睡在床上。
玉成妈领着儿子走出医疗站，去找阿威算帐。她远远的望见高脚凤站在门首上，心里怯了三分。
“凤嫂，看我的玉成给你阿威打成这个样，医疗费花去KK”玉成妈说。
“恶人先告状，你看我的阿威卧床不起，不知是死是活啊！”高脚凤拖着玉成妈走到阿威的床前泪垂垂地说。
阿威不见头不见面，卧在床上沉雷般地呻吟着。
“凤嫂，小孩打架无冤仇，你要好好服侍阿威吧。”玉成妈说。
“阿威如有三长两短，我留命也无用罗。”高脚凤放声哭开了。
“没事的，没事的。”玉成妈牵着儿子吃吃地说着往外退去。
改革开放，国门打开，凤尾村毗邻香港，村民有下海出入香港的来往证件。有的人利用过港走私，大发横财。高脚凤二儿子阿富用船走私香烟，成为凤尾村一家巨富，洋房建了三幢，出门西装革履。阿富的女朋友阿美是远近闻名的靓女。他俩准备明天结婚，高脚凤在这一夜还叫阿富开船去走私，赚它十万八万回来，才去迎亲。深夜，黑沉沉的，阿富由香港载着一船香烟越境，水警追抽揖，一船香烟触礁而沉，阿富葬身海底。翌日迎亲，却抬回一具尸体，迎亲时刻变成送葬忌日。高脚凤哭得死去活来，悲哉忧哉。
二儿子阿富死后，高脚凤把希望寄托在三儿的身上。阿威中学未毕业就在社会上鬼混，交上香港过来的烂仔嫖赌饮吹无不精通，还吸上白粉，家财万贯也会给白粉仔吃光。你看，阿威向妈妈要钱，高脚凤不给，白粉仔就把刀挂在她颈上。这还不算，天天有人上门追赌债，迫得高脚凤去上吊。
“阿凤，你何苦啊！”阿木回到家里，看见老婆吊在梁上，把她解下绳说。
“我养下这个不争气的孽种，留命也无用啊！”高脚凤猪嚎似的哭着。
“我宰了这个孽种。”阿木愤恨地拿起地上的菜刀奔入房间。
白粉仔瘾来了，他软泥泥的瘫卧在床上，阿木举起菜刀愤怒地向儿子劈去。
“老公啊！他是我的心头肉啊！你不能砍死他呀！”高脚凤捉住老公的手说。
“当啷”一声，丈夫把刀丢在地上，气呼呼地往门外走去。
人，食了白粉，骗钱的手段百出。阿威向高脚凤说，他交上一位女朋友，人品好，又漂亮，要我买条金链给她，高脚凤听儿子交上女朋友，心里乐孜孜的，给他五千元去买金链。阿威得了钱，几日没回家。钱花光了，他带着白粉妹回来，高脚凤一看喜出望外，斟茶又搬凳，看见白粉妹生得好漂亮，可惜身子瘦，面青青，她问长又问短，白粉妹说她有妇科病，高脚凤叫她快去找医生，她家里穷，没钱医，高脚凤给阿威五千块，叫他快带女朋友去看医生。阿威得了钱兴冲冲地带着白粉妹出门去。高脚凤得知阿威带的是白粉妹，十天八天不见儿子面，气得病倒了。
“阿凤，算我俩多生了他，我俩要保长命看世界，不要想他。”丈夫站在床沿安慰着。
“老公，肠里来，肠里痛，那有慈母不爱子。”高脚凤流着泪说。
高脚凤把钱藏在蚊帐竹里，她回到家看见阿威人不人鬼不鬼的站在她的床前，再看蚊帐竹里空空如也，拿起竹扫杆便打，阿威被打得往床底躲去。
高脚凤把饭做好还不见阿威出来，她就去床底看，阿威这时怕了母亲三分了，他躲在床底一动也不敢动。
“阿威，快出来吃饭吧。”高脚凤说。
床低下的阿威一听，把偷到的钱捏得紧紧的，一动也不敢动。
“你出还不出来，不出来，我捅死你。”高脚凤拿着扫杆威胁着。
“男人大丈夫，捅死也唔出。”阿威在床底下说。
“阿威，饭冷了，快出来吃饭吧。钱已到你的手算你的了。”高脚凤软声细气地说。
阿威一听爬了出来，抱住高脚凤说：“妈妈，你是我的好妈妈。”
高脚凤看着儿子瘦成猴儿样，眼泪簌簌而下。
一天中午，高脚凤回到家里，看见阿威蹲在尿缸边，手里捏着一叠钞票。藏在尿缸底下的钱他都偷得到，那还了得，家底都给他偷空了。高脚凤气上心头，拿起墙角一根木棒对着阿威的脑袋打去，“嘭”的一声，不偏不歪，木棒正好打在阿威的脑心上。阿威由于食白粉时间长，皮包骨，骨包皮了，怎能承得起高脚凤这一闷棒啊！阿威的眼底战颤了颤，手脚伸了伸，死了。
“我打死了儿子呀！我打死了儿子呀！”
高脚凤抱着骨瘦如柴的阿威，狂呼着向医院奔跑。
(－九九八年九月于荔香园)
注：本文图片除署名外均来自网络。向作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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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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