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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参评稿”
永远在一起
管启富
1
他是一个快乐的三轮车夫，每天往来穿梭于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别人觉得很累很苦的活儿，在他看来则别有一番韵致。
现在流行享受慢生活，快节奏已经跟不上时代步伐了。做这行十年了，记不清有多少位客人坐过他的车；但是，他却清楚地记得每一条街道的变化：哪里的路要修了，哪里新装了路灯，哪里的河变绿了，哪里又起了高楼大厦。别的车夫总是闷着头拉客，总想着快点到达目的地，客人给钱，再接着拉下一个客人。
他们完全不懂得跟别人好好交流，甚至停下来，跟客人谈一谈这座城市，谈一谈他们的生活，甚至他们的家人，还有未来的憧憬。
2
他骨子里是个保守的人，却是个十分细心的男人。昨天，拉着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有一头漂亮的卷发，像个洋娃娃；男孩则带着眼镜，斯文和气。上车后，他们在讨论明天如何过节。
“玫瑰花、巧克力、烛光晚餐，每年都这样过，今年能不能换个花样？”女孩撒娇说。
“这可把我难住了，大家都这样过，而且一年有多少情人节啊。”男孩用右手扶了扶镜架，一脸无助地说。
女孩的笑容马上凝住了，嘟起嘴好半天没理他。
男孩有点急，手足无措地说：“有了，亲爱的，明天我们结婚吧。看，这是什么？”
“哇，好漂亮的钻戒哦。我好喜欢。谢谢你，‘老公’。”
如此肉麻的情话和热辣的表白让他这个外人有些发麻。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这个不起眼的三轮车夫，成了一对年轻爱人的见证人。能够见证别人的爱情，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儿。不是么？想到这里，他加紧了脚步。
突然想起什么，问他们：“请问城里的哪间花店最好？”女孩停住了陶醉，好奇地看着他，像打量一个外星来客。
男孩则和气地回答：“大哥，步行街转左有一家不错的花店。好多人都在那里订花。”
“谢谢，”他又加了把劲，送他们到了超市门口。
目送他们手牵手走进大楼，他的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了还在出租房里的结发妻子。此时的她，已经在准备晚饭了吧。离收工还有一段时间，他得好好努力，明天给她节日的惊喜。
3
2月14日下午，他没像平常一样工作到深夜，而在车头挂着“今日休息，请勿打扰”的字牌。这份别出心裁引来好多人诧异的目光，几个人还窃窃私语说：“有钱不赚，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对于这些无端的误解，他显得十分坦然。很多事情不需要向别人解释太多，只要对自己的内心负责，不是吗？
他举起了电话，酝酿了好久，拨通了妻子的号码：““喂，你能出来吗？我在海边等你。”“什么事呢？家里大把活要干，还有一大桶衣服呢。”她在那头温婉的抱怨。“不理它了，回去我洗。”“好吧，我就过来。”
挂了电话，他高兴得像个小孩，精心地把车泊在海边最好的位置。看着海边渐次亮起的LED灯，将海畔装点得分外妖娆。偶尔海边划出的一条轮船，涌起了美丽雪白的泡沫，在水面拖起长长的水痕。不少情侣依在栏杆，被一些卖花的小女孩或者小男孩苦苦哀求。
一会儿，她从对面的马路过来了。还是很迷人，穿着毛衣黑裤，外面罩着蓝色风衣。腕上赫然戴着一个手镯。是去年他送的生日礼物，她一直没舍得戴，今天却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海风吹过来，他的心头有些湿润的暖意。
“现在去哪？”她笑着问他。
“走，去KFC。”来这座城市十多年了，他们只是跟店招的老人头打了个照面，或者只是目送客人进去而已，自己却从来没有跨进那扇大门，而今天，他打算破一次例。
4
从KFC出来，妻子显然很满足。她讨论着炸鸡的味道，到底是用什么配方做的？怎么一顿饭就要去了好几十？这也是她吃的最贵的一顿饭。要整整花掉半个月的菜钱呢。“好是好，可不如自己做实惠。”她还在纠结着值不值的问题。他一把拉着她的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起风了，有点冷。
他把她让进车里，支起车篷。“今天你是我唯一的客人。”夜色如水，他深情地对她说。
“没想到，你也会这么浪漫。”她笑了，他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表情。
“要是孩子也在就好啦。”他的心里一动。想着还在老家的四岁的孩子，已经好些年没回去了，他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吗？
“过完今年，咱们就回去。”终于到了海畔，他从底座下拿起一枝花，是一朵娇艳的红玫瑰。她的手接过来，有些微微颤抖，但他觉得，她的脸比玫瑰还要明艳动人。
5
他们就这样坐在车里，头碰头地欣赏地入夜的海景。有那么多情侣或者爱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或者停留，但似乎没有一对有他们那般甜蜜。这当儿，世界仿佛只为他们而存在。
这时，突然一个年轻人走过来说：“大哥大姐，打扰了，我是市报的摄影记者，今天在这里找情人节素材。找了好久，都不太满意。刚才打这路过，觉得您们特浪漫，特温馨。想为您们拍张照。可以吗？”他望了望妻子，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小伙子，你拍吧。”
他们配合着他，依偎在一起，眺望着这座温情的城市。
记者迅速地调好了焦距，选了远、中、近三个角度，按下了快门。他脸上满是兴奋，“大哥，留下你的号码，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吧。名字就叫做：永远在一起。”
“谢谢你，小伙子。”他把号码给了小伙子，又复牵起妻子的手。海边那头红通通的一片，不知何时，一轮明月从海边升起来了！
作者简介：管启富，笔名红树林，男，80后，广东梅州人。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深圳作协会员，文学创作中级，作品散见于《黄金时代》《羊城晚报》等，曾获奖项若干，现居深圳。
注：本文图片除署名外均来自网络。向作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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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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