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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参评稿
夫 妻 练摊
魏松\深圳市龙华区
特朗普贸易战的大棒一挥，地球那头的不少企业都感冒了。阿海和阿香所在的那家赖以出口为生的电子厂连打了几个喷嚏——厂子效益急剧下滑，订单大幅减少，工人们只能拿可怜的一点底薪。
阿海和阿香就商量着搞点兼职。
天桥是个好地方。人流量大，竞争力小，无摊面费，正所谓本小利大。
阿海就把自己的想法给阿香讲了。阿香想了想说：“行，都听你的。”
每天下班后去天桥练摊！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说干就干，阿海拉着阿香在天桥上猫下了。
电子产品走俏。阿海就买回来不少手机套、充电宝、耳机、数据线之类的，用一个旧被单裹起来，背在肩上，来到天桥，哗啦铺开来，把那些小玩意分类、分片摆放整齐——OK，开张喽！
“电子配件，电子配件，便宜卖啦。”
天桥上行人匆匆，没人理会阿海的叫卖。喊了半天，嗓子都冒烟了，直到收摊了，也没卖出一件东西。
出师不利。阿香有点失落的样子，阿海倒是信心满满的样子，搂着他的肩膀说：“没事了，好戏都在后头。”
一晃一周过去了，总共卖出去两副耳机、一根数据线。一算细账，挣了8块钱。
阿香搂着阿海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说：“挣钱咋这么难呀？”
阿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以后你就不用去了，我一个人就行。”
阿香猛地抬起头，坚定地说：“不行，我必须陪着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阿海笑了，轻声说：“傻丫头。”
第二天，摊位摆下没多久，天桥下的人行道上就传来一阵阵歌声。
阿海和阿香探头望去，只见几个残疾人歌手在街头献唱。一个坐着轮椅的中年人负责播放音乐，一对拄着拐杖的男女青年是主唱，还有一个侏儒插科打诨，担任主持人的角色。配乐不够清晰，唱调不够精准，但这丝毫未影响到他们全身心的投入和围观人群的注目。
没什么生意。阿香留下阿海一个人，跑到下面看热闹。
仲秋的深圳依然十分燥热。拄着拐杖的男女已是满头大汗，嗓音也略显沙哑。他们也许是顾不上擦汗，也许是陶醉在自我的世界里，阿香看到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过眼角，流过嘴边，最后钻到脖颈里。
不知为什么，阿香的心里就撩起一阵微痛。她突然就想起了父亲在烈日下的田地里挥汗如雨的场景。马上要收麦子了，父亲又得忙一阵子了。
阿香看到摆在现场的“爱心箱”里空无一物，她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元的钞票，走上前去，投了进去。正在合唱的男女同时停住，向阿香鞠躬致意，异口同声地道声“谢谢！”阿香却涨红了脸，逃般走开了。
阿香回到天桥上，对阿海说：“我刚才给了他们五块钱。”阿海说：“我都看见了。”阿香说：“你不怪我太矫情？”阿海说：“亲爱的，你提醒了我。以后咱们的生意会好起来的。”“什么呀？……”阿香看着阿海那神秘的微笑，莫名其妙。
阿海网购了一台扩音器，打开手机，把陈星的《流浪歌》高潮部分录了音，又捏着腔调来了一段“哭唱”。
“工厂倒闭，狼心狗肺老板跑路，苦逼打工仔哄抢仓库，以物抵债。绝对原装绝对正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超级低价，物有超值！”
阿海这么一折腾，把阿香都看傻了。阿香皱着眉头问：“你这又唱的哪一出呀？”
阿海哈哈大笑。
第二天，阿海打开扩音器，设定好“循环播放”，一股悲凉的气氛就立马萦绕在他那个小摊前。
开始有人放慢脚步，留意听从扩音器里传出的“二重唱”。不少人忍俊不禁，朝阿海和阿香瞄了几眼，笑着离开了。也有人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翻弄着那一堆小玩意。阿海趁热打铁，又把悲情史翻出来苦诉一番。来者大都静听无语，不由自主把手伸进了衣兜。
两天下来，买扩音器的钱就挣回一半。阿香搂着阿海的脖子问：“你哪来这么多鬼主意呀？”
阿海说：“这都要多亏你提醒了我。”阿香不解地问：“我提醒了你？”
阿海说：“就是那天你给那几个天桥上卖唱的人捐了几块钱，给了我灵感。咱不能就那么干杵着，得耍点花样，这叫‘看点’，懂不？”
阿香在阿海脸上吻了一下，撒娇说：“不懂不懂就不懂。”阿海上下看了看阿香说：“那我就好好教教你。”说完，一声怪叫。
眼看着练摊的日子越来越好，阿海承诺，到月末要带阿香吃顿大餐，以示嘉奖。阿香毅然决定暂时放弃伟大的减肥事业，陪君一醉。
城管部门一次突如其来的大整顿彻底打乱了两人的美好计划。那天，听到有人大喊“城管来啦！”阿香和阿海同时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惊慌地看到几个穿制服的人兵分两路向天桥包抄过来。
阿海利索地把一堆东西拢在一起，将被单的四个角一系，甩到肩头，拉起已经吓傻的阿香，大步向前跑去。
刚跑两步，阿海突然一把把阿香推开：“你往那边跑，快跑！”说完，他往反方向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等阿香反应过来，阿海已拐过墙角不见了身影。两个城管员尾追而去。
阿香不明白阿海为什么突然一把把她推开。但已经来不及细想，她就按阿海指的方向撒腿跑去。
阿香回到出租屋，不见阿海的身影，坐卧不宁。连拨了几遍阿海的电话，都无人接听。阿香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是不是慌不择路被车撞了？还是被城管抓住没收了手机？想到这里，阿香的眼前不禁浮现出影视镜头里那些血肉模糊的恐怖景象。
阿香的泪无声地流了出来。慢慢地，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抽泣。阿香想，不能这样傻等下去呀。她要找阿海，一定要把他找回来。去哪里找？阿香一时没了主意。她想起那两个追阿海的城管。对，去城管所！阿海肯定被他们抓起来了。她要去救阿海。
她打开百度地图，搜索了城管所的位置，查到乘车信息。在出门的那一刻，她犹豫了一下。人家不让进怎么办？人家不放人怎么办？我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和他们争？……阿香摇摇头，不想这些了，先到地方再说。
一推门，一个人正要往屋里走。阿香一下子叫起来：“海！”她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猛地扑进阿海的怀里：“你吓死我啦，吓死我啦……”阿海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安慰她说：“别哭了，没事。你看我不好好的？进屋。”
阿香问阿海：“你把我推开干什么？给你分开，我看不见摸不着，担心得都快崩溃了。”
阿海说：“咱们不能绑在一块。我背着东西跑，城管只会追我。你就安全了。”阿香心里拂过一阵暖风。她突然想到什么，在阿海身上摸来摸去：“他们打人了吗？你没受伤吧？要不要紧？”阿海把她的手从身上放下来，抓在手中说：“别摸了，屁事没有。”他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可惜那些货了，全被没收了。”
阿香说：“人没事就好。别提那些货了。”她捧着阿海的脸说，“咱以后再也不练摊了。缺钱就省着点花。我再也不吃零食了，再也不买新衣服了。你答应我，我只想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其它啥也不要。”
阿海逗她说：“月末也不吃大餐啦？”阿香看着他说：“你不在我身边，吃山珍海味也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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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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