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奖征文] 第一次南下打工记 \ 阮 声

第一次南下打工记

阮  声\深圳市宝安区

时光如流，许多年前，一个夏天的黎明，乡村还在沉睡。我背着简单的行李包，在父亲的带领下，摸着黎明的黑暗，打着手电筒，走过故乡的田间小路，翻过一座座小山，匆匆赶往县城的长途汽车站。当我坐上汽车离开时，我看到父亲站立在晨风中，朝我微笑着挥手告别，不忍离去，汽车开始加速，我的内心有些难过，眼角有些湿润的感觉。

汽车一路风尘仆仆，我看到窗外的群山起伏，看到了美丽的城市。夜晚来临了，到处闪烁点点灯光。汽车到达广东边界，停在一个山区的旅馆吃饭休息，司机在门叫喊着“老乡们赶快吃饭上厕所，要赶紧时间发车”说完司机几个人匆匆跑上二楼去了。我本想跟着上去，却被饭店的人拦了下来。指着一楼大厅，我看见大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穿着黑色的背心，手臂上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另一只手臂上画着一把威武的大刀，让人一看顿生寒意。他黑着脸大声叫喊着：“大家尽快买票吃饭，吃完凭票上车！”他一边清点人数，一边指挥大家在一楼大厅排队购饭票，十元一份。这里的快餐价格比外面贵一倍，外表看起来很差，只有零星的碎肉，没有炒熟的青辣椒，没有油水的青菜。我有些犹豫，我们县城的快餐，那时也只要三元一份，我打算去买个方便面，问一下价格，也是十元一份。

旁边一个老乡悄悄跟我说：“吃快餐吧，份量多一点，反正都是一个价，不吃也得吃，否则到时凭票上车，没有饭票凭证，不准上车。有一次几个女孩子晕车，下车后不想吃饭，都被挨打几巴掌后，还是付了饭票的钱，才允许上车。那些司机经常跑这条线，早就和旅馆饭店的人勾结好的，他们正在二楼的贵宾室吃大餐。我在外面打工好几年，这种事情见多了，出门在外，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办法的。”听此忠告，我点了一份快餐，米饭没有熟透，有些发霉的气味，只好硬着头皮吃饭，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大约十五分钟，那个站在门口的黑脸大汉，吆喝着：“大家拿好饭票的凭证，赶快排队上车！”满车的汗臭味，加上快餐的味道，一股难闻污浊的空气在汽车里弥漫，窗外夜色灯火阑珊，我开始在摇晃中昏昏入睡。

第二天上午，我被一阵叫喊着吵醒。“到珠海了！”，我朝窗外张望，仿佛进入一个新的世界，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忘记了长途的劳累。那些年，工作不好找，听说表哥在一家大型电子厂做厂长，想到表哥那里找工作，实现南下打工的梦想。坐上城市的公交车，感觉到就是不一样，干净整洁。我心神气定地坐下，闭目养神，享受着这种海边城市的清新舒适。公交车自动语言播报，已经到站了，我下车后一看，四周全是高楼大厦，哪里有什么电子厂？我想应该就在附近，不敢走小路，沿着大路走，没有想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当时我感到混乱，从大马路拐进小马路，走向后面的小区。忽然一抬头，发现一台110巡警车朝我开来，我有些害怕，听说在外面逛街的人，容易被抓起来，送到收容所。

我故作镇定地，向警车招手求助。一个警察探出头问我：“年轻人有什么事？是否需要我们帮助？”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警察同志，我第一次从农村出来，到珠海找表哥，他在附近一个电子厂，做厂长，你们是否认识他？我现在迷路了，能否帮忙打个电话？”

警车靠边停车后，两个警察相视一笑，用我听不懂的粤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好像对我找人一事，感到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我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了警察。

警察笑着说：“你自己直接打电话，就可以啦。”“这里的公用电话都要插磁卡才能拨打的，我们农村没有用过这种电话。我也不知道如何使用？”我一脸不安地回答。

警察用他的手机拨通了表哥的电话：“您好，这里是珠海110巡警，你表弟第一次来珠海找你，迷路了，请你跟他通话。”警察把手机递给了我，电话那头的表哥，一听是110警察的电话，以为我做了什么坏事，惹了什么大祸似的，竟然不承认我这个表弟。我只好将电话递给警察，请他们跟表哥沟通一下，我只是迷路，没有做坏事。表哥确认我没有做坏事后，才正式承认我是他的表弟，答应在另一个街道的路口接我。

警察打完电话，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也给珠海的巡警们带来了一个小小的麻烦。他们热情地打招呼叫我坐上警车，东拐西转的，一会儿我就看到了表哥站在一个街口等待，我兴奋起来，在他乡异地，见到亲人的感觉是如此强烈，竟然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对警察说，就匆匆下车。表哥迎上来，满脸堆着笑容向警察们道谢。

然后，表哥开始变脸教训我：“没事找警察干嘛，你不会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今天我都被你吓到了！为什么不好好读书，跑出来打什么工？你不知道，目前经济不景气，工厂的订单很少，都不需要招人。”表哥数落了我一大堆，容不得我插话。

警察打电话一事，可能给表哥带来很大的惊吓。我说：“刚好碰上警察了，顺便求助打个电话，没想到这里的警察还挺热情的。”

没等我说完，表哥就打断了我的解释：“这样吧，我这边工厂目前不需要人，你还是回老家吧。

在你家住几天吧，看看其他工厂是否招人？再说行不行？”我内心是想留在珠海多呆几天也行，说不定能找到其他工作。

“不行！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这里的工作不好找，我给你买车票，你回去吧。” 表哥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外。

我犹豫了一下，第一次离开家乡，好不容易长途奔波来到珠海，却要回到遥远的故乡，无论如何，我要想办法留下来。我呆在陌生的街头，不知如何是好？出门之前，三伯给了我一张钱老师的名片，地址是台山市的，没想到危难之时，我仿佛找到了救星。钱老师曾经是我们那个乡村的小学教师，与三伯的关系比较好。表哥拨通了钱老师的电话，我把在珠海遇到的困难跟钱老师说了一下，希望能去他那边找份工作。

“唉，事到如此，你表哥都不帮你，没办法，还是来我这边吧，好歹我这边有个落脚之地，找工作的事情，到时我再想想办法吧。”没想到从未谋面的钱老师马上答应了。

这么多年不见的表哥，已经变得陌生了，匆匆把我送到车站，帮我买了去台山市的车票，塞给我一些零花钱后，就匆匆离开了。当时我心里涌上一股流泪的伤感，没想到自己怀着梦想，千里迢迢来到珠海投奔表哥，找了大半天，饥饿干渴，还有无助。幸好遇到珠海巡警的热心帮助，却遭到表哥冷冷的拒绝，在他乡异地，那是一个伤心的久别重逢。

珠海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一阵小雨，一股热气掺杂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内心躁动。难道天空也有伤心的时候吗？淅淅沥沥的小雨，从空中跌落，满地都是水花一片，在陌生的城市里，在寂寞的站台上，我怅然若失。珠海，这个我曾经多次梦想的城市，刚感受到城市的美丽却又要离开，想想被表哥拒绝在街头的情景，我那不争气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地往下流。我发现自己在农村里是坚强的，但在繁华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内心却是如此脆弱。雨过天晴，汽车在马路上欢快地跑着，透过车窗，我再次被城市的繁华征服，车上有人在欢呼，远处山峰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我的心情也被这种欢乐感染着，豁然开朗，表哥拒绝我的到来，可能也有的难隐之言吧。城市是不相信眼泪的，出门在外，我在伤心中，学会了坚强。

蓦然回首，往事如烟，那份曾经的沧桑，在漂泊的岁月里，像一首多愁善感的歌谣，在书写着我青春的诗行，无论酸甜苦辣，都将成为略带青涩的美好回忆，在漂泊的岁月中，我学会了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