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奖征文] 卧铺票 \ 付 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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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六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卧铺票

付 勇\深圳市龙华区

来深圳住了两个多月，父亲坚持要回老家，为回家车票买硬座还是卧铺，我们吵了一架。

两个月前丈母娘回了湖南老家，父亲带着大包小包来深圳接班，帮我带儿子。刚来大到起床换尿不湿刷牙吃饭，小到奶瓶放多少毫升水奶粉放几勺，媳妇一交待了几遍，又用大号字体打印出来贴在冰箱门上。

每天我们下班后儿子总是要我抱或者媳妇抱，父亲在旁边数一遍白天儿子吃了什么，睡了多久，带到哪里去玩了之类的。虽然觉得父亲这样很辛苦，但我能从他的言语中听出来他的心满意足。直到前几天，儿子头上磕了一个包，我们相处的节奏开始变了。

那天下班父亲拿了个剥了壳的鸡蛋在儿子额头上来回滚，小家伙一见到我和媳妇就开始撒娇哭，一脸委屈。父亲说是玩摇摇车时摔下来了，当时头没红没肿，想着等我们回来再看下要不要去医院，就先煮了个鸡蛋给他揉揉。媳妇给儿子换尿不湿时他不怎么配合来回滚，媳妇就在他屁股打了一巴掌，小家伙又开始又哭又闹。父亲说他还没煮晚饭，要去楼下打几份快餐回来，话说得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讪讪地出了门。我就问媳妇：“那一巴掌咋回事，打给谁看的？小孩子有个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的吗？”媳妇闷着不说话，但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过了半小时也不见父亲回来，打他电话，系统提示关机，我一阵懵准备出门找，打开门，看见他在外面站着，两手空空。

父亲比出门时更加沮丧，问他，说手机丢了，现在才想起来当时急着抱孙子回家，手机落在摇摇车上了，回去找，哪还有影儿，问了小超市老板说门口没有监控。我说：“有监控有什么用，那里人流量那么大，肯定早就被人偷走了。”我声音有点大，儿子还在哭，父亲直接去房间了。这时我手机响了，母亲打电话来说，我在网上买的热水器差一个增压阀门，安装的师傅到处找了没有，如果在他那里买要200块钱一个，问我能不能退货。“退货，”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让那个人把热水器原样给我装回去，明天一早就去退货。”母亲不明就里，挂了电话。

此后，家里的气氛就一直很压抑，我又是一个比较木讷的人，不懂得怎么去调节和父亲的关系。父亲突然提出要回老家，让我买票，我拗不过，只得买了。当我说已经买票后，父亲脸上才浮现了一点久违的笑容，问我哪天的。我说几月几号的卧铺。没想到父亲的脸立马晴转多云，背过身去说：“退了退了，不要浪费钱，我坐硬座就行。”

我说：“要坐十几个小时，咱们不差那一百多块钱，而且卧铺不比硬座舒服多了。”父亲的音量猛然高起来：“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是扛着蛇皮袋从绿皮车窗翻进翻出的，一天一夜，站着到广东。难道现在就一点用都没有了，连火车都坐不了？”我说：“你现在年纪大了，怎么还能跟以前比，毕竟身体最重要。”父亲一声叹息，心灰意冷地说：“算了算了，我明天自己坐公交车去火车站排队买票。”

父亲的叹息让我觉得很无奈，又很心酸，我知道我不能再跟他犟几句嘴了。

火车到站，父亲在老家火车站下车后，用新买的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自拍照报平安。硬座车厢里熬了一宿，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头发是早已花白。看到这张照片，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作者简介：付勇，湖北黄冈人，现在深圳市龙华富士康务工，热爱文学，有散文和小小说发表在《宝安日报》和富士康内刊《富士康人》报纸上。

本期摄影：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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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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