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奖征文] 】炸酱面 \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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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六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炸 酱 面

魏 松\深圳市龙华区

琴和弦来省城快十年了，仍然租住在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单间里。眼看周围的亲朋好友都慢慢地买了车、供了房，琴有时候就免不了酸酸地对弦说：“我比她们哪点差呀，看看人家怎么就那么会挑老公呀。”这个时候，弦总是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来，老婆辛苦了，给你捏捏。”

弦把琴的头、肩、背、腰、腿、脚，都细细地捏了一捏揉了一揉，末了又抓起她的脚腕、腿腕伸展活络一下，这一番下来，弦的额头就冒出一层细微的汗珠。琴感觉通身轻松，舒服得趴在那里哼哼唧唧。待弦停下来拿手去抹汗时，琴一骨碌翻过身来，笑着对弦说：“老公，你的手法越来越进步了。”

弦并没有专门学过推拿揉捏之类，他也记不得是哪一次琴又对着自己吐酸水时，他也记不得自己怎么就一下子想到用按摩“服务”堵住琴的嘴，反正他就那么冷不丁一下子把琴抱起来放在床上，又不由分说骑在了她的背上，惊得琴大呼小叫：“干嘛你？大白天！”弦说：“别动！”声音很低，却不容质疑，有命令的味道。还未等琴反应过来，弦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头上。两个拇指按住太阳穴，其它手指叉开来按住头皮，十指一起轻轻向下用力，360度揉搓，弦的按摩生涯就此开始了。

弦的“首秀”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琴对他的手法很不满意：“啥呀？乱捏一气！”但弦的努力并非白费力气，琴从床上爬起来，系上围裙：“我给你做炸酱面。”

做饭是琴的看家本领，烹煎炒煮都不在话下。炸酱面是琴的拿手好戏。红萝卜、土豆、蘑菇、红肉、豆瓣自然缺一不可，琴还需要另外一个特殊备料：生粉。待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杂酱出锅后，琴已经调好了一碗粉汤，均匀地撒到酱里面，本来还显得有些寡淡的酱就和粉搅合在一起，变得有些黏糊、润滑，色相更好口感也更佳。大功告成的琴把刀具、案板、调料、汤碗、葱头蒜尾一股脑扔在逼仄的锅台上，对着弦喊：“收拾锅台，洗碗盛饭！”

两人婚前就有约定，琴负责做饭、生孩子，弦负责做饭、生孩子以外的其它事情。大多数时间，弦还是任劳任怨、埋头苦干的。但偶尔看到琴像店铺开张似的把灶台弄成了战场，也不免抱怨：“你这是做饭呀还是打仗呀？”琴立马接着话茬：“咦？你给我买一个百平米带有抽油烟机和自动洗碗池的三居室，我保证把家里收拾得跟镜面一样！”一句话噎得弦哑口无言，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一点一点地打扫着。琴看着弦委曲求全的表情，扑哧笑出声来。

现在看来，三居室显然已经成了奢望，但这并不影响琴做饭的心情，更不会降低饭菜的质量。待弦把饭盛好端到面前，琴扒拉扒拉自己碗底，把一堆精肉拨到弦的碗里，盯着他问：“尝尝老婆的手艺进步了没有？”弦并不说话，哗啦哗啦吃得风卷残云、虎虎生威。

琴对自己的炸酱面手艺是有自信的——她有公平的“评语”为证。

前年，两个人商量着春节不回家了，把母亲和儿子接到省城过年。孩子几个月大的时候就扔给乡下的老人带了：留守老人加留守儿童。目不识丁的老人二话没说，就这么一把屎一把尿把孙子当儿子养，一转眼孩子都七八岁了。两个人带着老人和孩子去了动物园、看了博物馆、玩了游乐场，那么多没见过的那么多没玩过的，老人一路瞪大了眼睛孩子一直大呼小叫。累了一天回来，琴寻思着做点什么吃的。一低头看到墙角躺着一个土豆、一根红萝卜，就风风火火做好一锅炸酱面，吃得儿子直竖起大拇指：“妈妈是宇宙无敌第一超级大厨！”

琴说，小孩子不撒谎，说明这面是实打实好吃哩。

眼看母亲一天天变老孩子一天天长大，家里也越来越需要他们了。两个人商量着该回家了。把出租屋里能倒腾着卖的都卖给了二手市场，只剩下那些锅碗瓢勺了。

临走那天，最后一顿饭自然还是炸酱面。两个人买完肉和菜回来，琴一看没生粉了，就让弦跑一趟超市再买一点回来。超市离住的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还要上上下下地爬楼梯，最主要的是买来的生粉用一次就要丢掉太浪费了，弦就一脸不情愿地回了一句：“就一顿饭，凑合凑合算了吧。”琴一听这话，杏眼一瞪：“一顿饭也不能凑合。你嫌累的话我去！”弦被将了一军，吧嗒一下嘴巴出门了。琴看着弦无可奈何的背影，扑哧笑出声来。

回来的路上，弦迎面碰到木从楼上下来。木是同村的发小，也出来有十年了。木在一家酒店做厨师，收入还不错，听说今年准备开车回去。木问：“这是干什么去了？”弦说：“买点生粉，做炸酱面。”木微微楞了一下，笑着说：“弟妹做饭有一套，炸酱面还要用生粉。”弦听出木话里有话，红着脸，一低头上楼去了。

听到开门声，琴马上迎上来：“你回来啦？”弦没声好气地把面粉往灶台一扔：“你非要买这生粉，人家当厨师的木都笑话咱哩。”琴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说：“咱跟他的吃法不一样，活法也不一样。你忘了前几年，他们弟兄几个因为爹娘的生活费差点打起来啦？！”

琴一扭头，进灶台忙活去了，把弦撂到一边晾那儿了。弦站在那儿浑身不自在，就走过去问：“我先剥葱还是先剥蒜？”琴扑哧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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