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稿照登] 米酒飘香的盛夏 \刘 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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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六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米酒飘香的盛夏

刘 峰\湖北省武汉市

眼下三伏又至，夜梦深处，我一遍遍回到故乡，推开那一扇虚掩的木门，在那间小小的厨房，我又看见了那具酿制米酒的陶瓮，瓮旁，伫立着年轻的母亲……

犹记儿时，长在乡村，一俟三伏，热浪袭人，由于生活条件差，没有空调、电扇、冰箱等降温设备，母亲总是挖空心思为一家人降温解暑，其中，最令人难忘的，要数酸酸甜甜的米酒。

要知道，炎炎三伏，除了令人热得难受之外，还让人没有胃口，任何东西也咽不下。眼见我一日比一日消瘦，母亲焦急不已。她日夜思忖，倘若有一种饮食，既解暑降温，又能滋补开胃，那就好了。在尝试各种方法后，最后，母亲决定做米酒。

尽管“双抢”忙得要命，从早干到黑，有一种说不出的辛苦，可母亲为了我，坚持下厨。在做晚饭时，她特地多煮了几碗米，熟后，用勺子盛入一具陶瓮，待微凉，拌入自己亲自制作的酒曲。

母亲做的酒曲原料，是蓼花。溪头蓼花开放时节，母亲会拎上篮子，带上我，将红红的蓼花采回，倾入石臼，掺入糯米，杵成齑粉，搓成丸子，置于竹匾，覆上稻草。仅几日工夫，粉红的丸子生满菌丝，细细的，白白的，茸茸的，可爱极了。见状，母亲将它们用棉丝串缀起来，悬于屋檐，风干之后，白亮亮，银闪闪，恰如一串串玲珑好看的风铃，好似一挂挂莹润生光的珍珠，俨如一幅民俗画。

值得注意的是，拌入酒曲的米饭，要微微压实，然后用筷子掏出一孔，再洒上一层凉开水，最后封盖，将嬗变留与时间！

灶房潮热，最宜于米酒酿制。待到翌日晌午，在一巷蝉儿悠长的嘶鸣声里，母亲在一家人的注视下，轻轻掀开瓮盖，一刹那，一缕米酒的浓香从瓮里溢出，钻出屋子，游向小巷，引得路人驻步而嗅，啧啧称赞：“香呀，真香！”

再低头瞧瓮内，只见中间那孔儿，仿佛泉眼似的，浸满了酒液，清清亮亮，透透明明，而周遭的米饭，不！它们在酒曲的催化下，已成酒糟，漂浮在琼浆之上，仿佛未化的残雪，恰似沾水的荻花，宛如初晒的井盐，轻轻盈盈，白白糯糯，令人直流口水。

令人惊喜不已的是，那幽泉似的孔眼，在母亲舀了一勺之后，从四周很快渗出酒液，漫了上来。再舀，再渗，再漫。见我馋得不行，母亲飞快地舀出一大碗，倾入锅里，加入米汤稀释，又添入冰糖，将之煮开。

“开饭啰——”，母亲的一声招呼，立即引来了一家人。捧一碗香香浓浓的米酒在手，一家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经稀释的米酒，一点也不醉人。不但不醉人，而且开胃、提神、降暑、解渴、滋补。浸在舌尖，令人颊齿生香；润入咽喉，让人荡气回肠。一口一口饮下去，胃口洞然打开，饿意忽然袭来，感觉家中的粗茶淡饭，竟是那样的可口。

出门干活，一壶米酒成了防暑解渴的标配。顶着烈日，来到田塍地垄，将它置于艾丛阴凉处，每当汗出如浆、口渴难耐之际，爬上岸来，掀开壶盖，咕噜咕噜灌上一气，感觉虚脱了身子，一下子恢复了力气，所有的疲累云散烟消。

此时此刻，不禁想起了《水浒传》里的武松。他之所以能徒手赤拳打死吊睛白额大虫，成为打虎英雄，一十八碗酒所起的作用不小。据乡人讲，他所饮的号称“三碗不过岗”的村酿，正是米酒。

一时喝不完的米酒，母亲会重新封好，用辘轳将酒瓮吊至井底冰镇。待到夜晚纳凉，桑竹无风之际，人躺在竹床之上，手把蒲扇无奈而摇之时，母亲又将酒瓮吱吱呀呀摇上井台，舀入一只只青花瓷碗，端至大家面前。

当一口一口饮下去，浑身上下，顿觉舒爽，通透无比，“自清凉无汗”，在等风来的时分，左邻右舍，开始谈天说地，讲古论今，“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光阴荏苒，流年似水。随着时代的进步，空调、冰箱等制冷设施开始步入千家万户，各类清凉饮品不胜枚举，人们再也不用为防暑降温而发愁了。然而不知为何，我仍怀念那些火热的年月，在与炎炎三伏抗争的日子，人们将智慧与汗水、亲情与爱作酵母，酝酿出奋斗的幸福、生命的意义、活着的惊喜……

作者简介：刘峰， 男，七十年代生人，笔名：颜紫、宇原。湖北作协会员。忙时从事教学，闲暇伏案捉笔，昼对红尘万丈，夜伴皎月一轮，读妙章解忧，写文字清浊。作品先后刊登《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日报》《农民日报》《长江文艺》《湖北日报》《长江日报》《松江报》《中国民族报》等报刊，发表累计80万字。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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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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