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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奖征文 ] 工地上的婚礼 \ 李代云

[ 有奖征文 ] 工地上的婚礼 \ 李代云 扬美文化
2023-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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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见罗建强呆怔着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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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学杯”第八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工地上的婚礼

 

李代云\广东省惠州

 

 

工地上的人来来去去。

工地就像驿站。很多人都是在工地上干几天活就结工资走人了。只有像罗建强这种没有门路出去找好工作的人,哪儿都去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工地上干苦力活。现在罗建强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将来某天能够跟着吴天吉学到泥水匠手艺,不再做小工,成为大师傅拿上高工资。

罗建强的妻子王香香又接连给罗建强写来了两封信她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女人,她对罗建强的思念都埋藏在心里,从不用文字表达出来,所以她的每一封来信都写得很简短,三言两语——不外乎是家里的一切都很好,不用挂念。儿子长高了,能清晰地叫“爸爸”二字了,最后再千篇一律地嘱咐罗建强一定要保重身体,注意安全,别把身体累坏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个好身体就有一切。一张信纸只写了半张。然而,就是这半张信纸,却令第一次出门打工的罗建强感到很欣慰,因为王香香在信里从不提“钱”这个字;不像有些女人,丈夫一旦出门打工了,就在信里三番五次地规定丈夫每月要给她寄多少钱回家……

转眼间到了年底,春节快到了,很多人都提前回家了,最后工地上只剩下十多人了。包工头就宣布放假了。罗建强无所事事,他去找了些旧杂志来看。这天下午,他正躺在工棚里的床上看旧杂志时,吴天吉来到了他的铺位下边,笑眯眯地望着他说:“喂,建强,你在看啥子书啊?”罗建强欠了欠身子,把旧杂志举起来说:“一本描述打工人生活的杂志。”吴天吉看了一眼杂志说:“以前我也买这样的杂志来看,里面的故事很感人呢。哦,对了,你怎么不出去玩呢?”罗建强说:“没地方去啊。我们没有暂住证,每次出去玩都是提心吊胆的,怕万一被警察抓住了,我们没有钱交罚款啊。”吴天吉点头说:“是啊是啊,就在工棚里看看书吧,这样安全些。其实在外面瞎逛也没有啥意思,看书还能增长知识呢。”罗建强把目光转回杂志上。吴天吉却站下边没有走,他说:“建强,你今晚不要再泡方便面吃了,去我那里喝酒。”

由于工地上放假了,工地上的饭堂就没有开伙了。他们十多人都是吃方便面。罗建强说:“你今天请客,是过生日吗?我可没有钱送礼啊。”吴天吉说:“不是过生日,是快过年了,我把大家叫在一起聚一聚,联络一下感情嘛。”罗建强说:“好啊,我可以放开肚子饱餐一顿了。这几天方便面都吃腻了。”吴天吉说:“就这样说定了,等会到了六点钟,你一定要来啊。”罗建强说:“好,好,我肯定去。”

接着,吴天吉转身走向工棚里的其他铺位,他又挨个去请客了。罗建强重新翻开杂志,看了不到半页,谢小森突然来到了他的床铺下面,像吴天吉刚才一样,仰头朝他问道:“建强,你在干啥子啦?”罗建强说:“我在看杂志。”谢小森说:“刚才吴天吉是来请你喝酒的吧?”罗建强说:“是啊是啊,他请你了吗?”谢小森说:“请了,你知道吴天吉为啥要请我们去喝酒吗?”罗建强说:“人家是班长,快过年了,他请我们去聚一聚,联络一下感情嘛。以后工作好做些。”谢小森说:“他联络屁的感情,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呢。”罗建强怔了一下,说:“那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吴天吉是真的过生日吗?要是他过生日,我们要不要送点礼物呢?”谢小森说:“过屁的生日,人家是结婚呀,他请我们去喝喜酒!”

罗建强吃了一惊,他把杂志丢到床上,身子挺了起来,他张开双手扑在床头伸长脖子惊诧地说:“小森,吴天吉不是早结婚了吗?他……他今天结……结啥婚呀?”谢小森说:“人家在外面又找了个女人呢!”罗建强说:“他这是犯重婚罪呀。”谢小森说:“屁的重婚罪,人家又不去领结婚证,做临时夫妻。”

罗建强第一次听到“临时夫妻”这四个字。他很是惊讶。如果用“临时”造句的话,有多少“临时”呢?他可以造出很多句子,唯独没有造出“临时夫妻”这个句子。出门在外的男人和女人,竟然可以在外面做临时夫妻!罗建强的脑子不好使了,他想了好半天,脑子里依然是空空的。

 

 

吴天吉没有住在工棚里,他住在一栋刚建好还没有交付的小洋楼里。罗建强去时,那间屋子里闹哄哄的。大家吃着喜糖,嘻嘻哈哈地大声讲着话,时不时地开着一些带荤的玩笑。

吴天吉红光满面,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裤,胸前戴着朵大红花。当他看见罗建强时,他快步跑过来烟。虽然罗建强不抽烟,但这是喜烟,他想沾点喜气,便接住了。罗建强把烟叼在嘴上,吴天吉忙拿出打火机给他把烟点上。由于吸得太急了,只吸了一口,罗建强就被烟雾呛住了,大声咳嗽起来。屋里人见状,他们对罗建强取笑道:“罗建强,狗日的又不是你结婚,你激动个啥子啊。慢慢吸,人家吴班长的烟抽不完啊。”

新娘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个子中等,皮肤白皙,颇有几分姿色。她对屋里的每一个男人都笑嘻嘻的,落落大方,毫无娇羞之态。罗建强转头朝谢小森小声说:“小森,看这个女人的骚样,她也不是第一次结婚吧?”谢小森说:“她肯定不是第一次结婚,怕是结过N次婚了哟。”罗建强读书时数学成绩不好,谢小森说的这个N次,是多少次呢?他算不出来。罗建强却说:“小森啊,你别满肚子怒火似的,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从外表看,这个女人还是蛮不错的嘛,说话细声细气,是个知书识理的女人,不像个坏女人啊。”谢小森说:“罗建强同志,你怕是流口水了吧?难道你也看上这种骚女人了?你太没有眼光了哟!”

酒菜很丰盛,鸡鸭鱼样样都有。在吴天吉的吆喝下,大家都敞开肚子喝酒吃肉。罗建强只喝了一杯啤酒,满脸就变得通红像个关公。他醉眼朦胧起来,仿佛回到了四川老家,在他家的堂屋里,他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他的手牵着王香香的手,满屋子里的人都朝他大声喊道:“罗建强,你和王香香快喝交杯酒呀!”于是他和王香香各自端起一个酒杯,两人喝了交杯酒。这时又有人大声喊道:“罗建强,你们小俩口亲一下,快亲一下啊。”罗建强立即把王香香拥入怀里,“叭”地一声在王香香的脸上亲了一口,羞得王香香满面通红。

罗建强脑海里反复出现的这番情景,正此时吴天吉和那个女人上演……

罗建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浑身躁热,他伸手拿起啤酒瓶,又斟了满满一杯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最后罗建强不胜酒力,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罗建强醒来时,已是半夜。他躺在床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工棚里的。他感到头有些疼,口渴得很厉害,心里像有一团火苗在熊熊燃烧着。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工棚里静悄悄的。工友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之后罗建强轻脚轻手地下了床,摇晃着身子走到工棚外。饭堂旁边有个水龙头,他弯下身子打开水龙头咕咕地喝起水来。

一阵牛饮,罗建强心里舒坦了好多,心里那团燃烧着的火焰也渐渐熄灭了。昏黄的路灯照耀着工地,四周一片寂静,不远处的路上有一只狗悄无声息地走着。罗建强的目光转来转去,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吴天吉居住的那栋小洋楼上。此时吴天吉住的那间屋里没有一丝灯光,窗户黑糊糊的。罗建强心里熄灭的火焰又腾地复燃了,而且比之前燃烧得更加旺盛。火苗上蹿下跳,他浑身更加躁热难当。天上悬挂着一勾弯月,无数的星星在闪烁,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夜里,搂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睡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罗建强忽然有了一种偷窥欲,他身不由已地朝吴天吉住的那栋小洋楼走去。

围墙的大门没有上锁,罗建强径直走了进去。房子还没有搞装修,屋内的大门和小门都还没有安装,他往屋里走去,一路畅通无阻。罗建强很顺利地沿着楼梯爬上了二楼,来到了吴天吉住的那间房门前。

一块木板当成门挡在门口,罗建强用手推了推木板,木板没有松动,抵得很严实。罗建强伸头在木板与门框的缝隙处往屋内看,屋内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楚。狗日的那么早就收工了吗?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吴天吉三十多岁,正是如狼的年龄。工地上经常通霄打混凝土,打混凝土的干劲哪里去了呢?罗建强有点失望,他收回目光,把耳朵贴在木板上,这时他听见了一阵噜声,罗建强如一只泄气的皮球,他心中的火焰完全熄灭了,他不再偷窥,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第二天,包工头突然来到工地上说,房东要求赶工期,他们提前交房,今天要把正在建的一处楼顶上的混凝土打了。虽然罗建强心里极不情愿,但听说打混凝土是拿现钱,他心里又欢呼雀跃起来。他们不是每月领工资,平时只能在包工头那里借钱,要等到工地完工之后才能领到工资。平时罗建强的钱包里经常是空空的。

谢小森也跟罗建强一样精神抖擞,打混凝土时特别有劲头。他肯定也是想挣到现钱。歇气时,谢小森突然跑到罗建强身边问道:“建强,你昨晚喝了吴天吉的喜酒,你想不想女人呢?”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说到了出门在外的男人的痛处。说实话,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出门在外都会想女人的。罗建强没有说话,他狠狠地瞪了谢小森一眼,嘴上低声吼道:“滚一边去,没时间和你扯空事。”谢小森却不知趣,他嘿嘿地笑了笑,走过来弯腰把嘴凑近罗建强的耳朵边说:“罗建强同志,我问你,你想不想在外面找个女人做临时夫妻呢?如果想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女人,过几天你也像吴天吉那样在工地上举办一场婚礼。”罗建强朝谢小森推了一把说:“去你的,滚到一边去!谢小森,你瞎说个啥啊,那婚能够随便结吗?我告诉你,吴天吉犯了重婚罪,那是违法的。如果有人去法院告了他,他会坐牢的。”谢小森却不以为然,他说:“罗建强同志,你别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嘛,人家又没有去领结婚证,犯了哪门子的重婚罪呢?如果有人去告了他,大不了算个通奸嘛。我们男人独自在外面闯荡,老婆远在老家带孩子不能出来,我们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我们需要女人啊,你说说,如果我们不在外面去找别的女人,那我们该怎么办呢?”罗建强说:“忍着点嘛,我们又不是低等动物,我们是有思想的,有控制能力的。我们要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行为,等将来我们挣到钱了,我们就可以不出门打工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够生活在一起了,那时我们天天晚上都可以搂着老婆睡觉了啊。”谢小森说:“你说得轻巧,什么才叫挣到钱了?人对钱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你会满足吗?忍,我们要忍到啥时候啊,何时才是个头啊?我可没有毅力遥遥无期地忍着啊。罗建强,说实话,你忍得住,我忍不住啊。”罗建强说:“你忍不住了,那你去找站街女好了。听说这里的站街女很多。”谢小森说:“找站街女当然可以,但我怕染上病啊,那个梅毒呀,爱滋病呀,挺吓人哟,还是像吴天吉那样最好,去厂里找个打工妹,打工妹没有性病,打工妹安全可靠些。”

罗建强被谢小森说得有些心动了,他说:“我们每天都在工地上干活,我们去哪里找厂里的打工妹呢?”谢小森说:“罗建强同志,你傻啊,我们有腿有脚,我们可以去那些工业区里看看啊。说不定哪天就像吴天吉那样碰上一个寂寞的打工妹了呢。”罗建强说:“我们的眼睛又看不透人心,我们去工业区里怎么看?总不能去随便拉一个女人来做临时夫妻吧?哦,对了,你说你要给我介绍个女人,那个女人在哪里?”谢小森说:“刚才我骗你呢,你也不想想,我在这里也是光棍一条,我哪有女人介绍给你啊。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要是有女人这个资源,我也不会让给你,我自己享受就可以了。嘿嘿,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忍着点吗?你看看,露馅了吧?你还是经不住诱惑的。哈哈哈……”

在谢小森的大笑声中,罗建强的腾地红了,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渴望身边有女人陪伴的。如果真的能够像吴天吉那样找个女人做临时夫妻,他也是不愿意忍的。也是愿意的。

谢小森早已看出了罗建强的心思,他说:“罗建强同志,我们抽时间去工业区里看看吧?”罗建强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的崩溃了,但他仍然有些顾虑地说:“小森,做这……这个临时夫妻,是……是犯法的事情啊。”谢小森说:“你别前怕狼后怕虎的了,这个临时夫妻犯啥子法了?我们又没有去杀人放火。临时夫妻嘛,在于这个‘临时’,临时解决一下问题而已嘛,你别把事情扯得太远了,就像吴天吉和那个女人,他们现在在一起,以后要回家了却还是各走各的,互不干涉各自的家庭,就像啥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回到家里照常和老婆老公过恩爱的夫妻日子。”经谢小森的不断开导,罗建强被彻底的征服了。此时在他的脑海中,也出现了一个在工地上举行的婚礼,那个新郎换成了他自己,他也像吴天吉那样穿一身红衣红裤,胸前戴着朵大红花。他牵着一位寂寞的打工妹的手,两人一起入了洞房……

然而,当两人冷静下来时,心里都是空落落的。他们没有孙悟空那样的火眼金,他们看不透人的内心,凭着他们的肉眼,如何才能分辩出对方是个“寂寞的打工妹”呢?

这时,谢小森看见吴天吉走过来了,他赶紧抽出一支烟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递在吴天吉的手里,他笑嘻嘻地说:“吴大哥,你今天的精神不错啊,人逢喜事精神爽哟。”吴天吉说:“是啊是啊,心情不错,心情确实不错。”谢小森说:“吴大哥,请你给我们传授一下泡女人的经验吧!我们晚上没有女人搂着,也睡不好觉啊。你想想,我们晚上睡不好觉,我们白天就没劲干活啊。”吴天吉点燃烟,吧嗒吧嗒地吸了起来,他眯缝着双眼,嘿嘿地笑了一阵说:“小森啊,找女人是不需要任何经验的,这得靠缘分啊,如果没有缘分,两人是走不到一起的。”谢小森张大嘴,作出一副惊讶状说:“吴大哥,你蒙我们吧,缘分?难道你和那个女人有缘分吗?工地上的人谁不知道,那个女人是穿着高跟鞋经过工地时,不小心把脚扭伤了,你给她擦了点正红花油而已嘛。”吴天吉说:“对头,这个正红花油就是缘分。”

谢小森张大了嘴,他不明白这个正红花油怎么就是缘分了呢?

 

 

晚上不加班。

吃了晚饭,谢小森换上了一套西装,头发打了劣质的摩丝,显得油光发亮。他走到正在洗碗的罗建强身后,伸手拍了下罗建强的肩膀说:“建强,走,出去玩喽,我们去工业区里看看。”罗建强忙把碗里的水倒掉了,碗壁还有些菜渍也不洗了。

放好碗,罗建强跑到谢小森身边说:“走吧,我们去哪个工业区里呢?”谢小森却站在原地没动身。罗建强有些茫然,他望着谢小森说:“小森,你怎么不走了呢?你龟儿子是不是在耍我啊?”谢小森像看陌生人似的把罗建强全身上下仔细地看了一遍之后严肃地说:“罗建强同志,你龟儿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乞丐,你去讨饭啊?你这副模样去了工业区里,不把人家打工妹吓跑才怪呢!”罗建强低头打量起自己来——他上身穿一件蓝色的中山装,下身穿一条灰色的裤子,中山装还是他父亲以前穿过的,他父亲至少穿了三年。颜色洗得有些泛白了,有好几个地方都烂了个小洞洞。至于灰色的裤子,就更不成样子了。屁股上面破了两个大洞,走起路来布片飘飞,冬天凉嗖嗖的。不过夏天还好,小布片像风扇叶片输送凉风进入裤内,很凉爽喽。对,不错,夏天叫它凉爽裤。其实大街上有好几个缝补衣裤的地方,可是人家要收他一块钱,罗建强心疼钱,又把裤子拿了回来。他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拖鞋,那是他刚到广东时买的,穿了好几个月了整天穿着拖鞋在石子上行走,鞋底中间已经开始断裂了,随时都有可能断成两半,可是罗建强却舍不得扔掉它,继续穿着。

见罗建强呆怔着像个傻子,谢小森生气地吼道:“罗建强,你发啥子呆啊,赶快回工棚里去换件像样的衣服吧,看你这副穷酸相,哪有女人看得上你啊。”

从工地去附近的大街上,最近也有半里远的路程。这是一条丈余宽的泥路,由于拉石子和拉砖的大卡车经常碾压,路面坑坑洼洼,有不少地方积满了水,稍不留意踩在水坑里,泥水就会溅满裤子。路边没有路灯,路面黑糊糊的。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刚才罗建强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服,就在谢小森那里借了一件西装。罗建强第一次穿上西装,他左右甩着手,自以为自己威风凛凛,其实他那个样子看起来滑稽好笑,像一个小丑。

大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罗建强和谢小森两人都无心观赏城市的美景,他俩步履匆匆,心里激情荡漾,径直走进了一个工业区里。

只见工业区里厂房林立,有不少的工厂正在加班,车间里灯火通明。从厂房内传出了机器的轰鸣声。厂区里的人行道上,行人不多。罗建强和谢小森沿着人行道走着,不断地朝旁边的厂房里张望。

透过窗户,罗建强看见正在车间里工作的男女,他对他们肃然起敬。从他记事起,父亲就给他灌输这样的思想:儿子,咱们农民要想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就得认真读书,将来考上大学进城里去当工人。

在父亲这个老农民的眼里,当工人比当农民好上了千倍。进城里当上了工人,就不用背太阳过山了,衣食无忧,就等于是过上好日子了。当时罗建强也把考上大学进城里当工人作为了人生的奋斗目标。然而天不遂人愿,罗建强高考落榜了,现实把他的梦想击得粉碎。他跃出农门的这条路从此就断掉了。此时他看着一排排高大的厂房,觉得厂房里面一定是人间天堂,他要是能去厂房里面上班的话,那该有多好啊!肯定比当年考上了大学还要高兴。

两人在工业区里转悠着。像狼一样寻找着目标。当他俩走到一家电子厂的门口时,谢小森不走了。谢小森说:“建强,就是这里了!电子厂里的女孩子特别多,我们就在这里等待吧,等她们下了班从厂房里走出来时,我们的眼睛可要放尖一点啊,别让‘寂寞的女人’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罗建强“唔唔”地应着,心咚咚地狂跳起来,像是即将要干一件重大的事情似的。他所期待的“临时夫妻”的另一半,可能就在这间电子厂里呀!

罗建强有些飘飘然。

电子厂门口不远处有一棵大树,两人走到大树下,在一条水泥凳子上坐下了。

偶尔有人从他们面前经过,那人都会惊奇地望他们一眼。

昏黄的路灯静静地照耀着,树冠挡住了光线,树下一团漆黑。天黑尽了,但月亮还没有出来,在深遂的天空中,无数的星星闪烁着。

罗建强一会儿探头仰望天空,一会儿又转头去看电子厂的大门口。那个大门紧闭着。一阵冷风吹过来,罗建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门口保安室里的灯光很明亮,两个年轻的保安穿着厚厚的军用大衣,他们时而站立,时而坐下。他俩整天呆在一间小房子里上班,也许早已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所以现在他们都没有话说了,沉默得像两个傻子似的。谢小森吸着烟,他突然被烟雾呛着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听见咳嗽声,两个保安探头朝这边张望。罗建强心里忽然有些发虚,手不自觉地颤动起来,他小声说:“小森,我有点害怕啊,你看保安穿的那身制服,很像警察呢!你说现在会不会有派出所的人到工业区里来查暂住证呢?我们没有暂住证啊。要是被警察抓去了派出所,那我们可就遭殃了喽。”谢小森说:“你是属鼠的吗?想不到你胆小如鼠。我的大哥啊,有我和你在一起,你怕个啥子啊?我告诉你吧,一般来说,如果工业区里没有发生打架斗殴的大事情,派出所是不会派人到工业区里查暂住证的。”

尽管谢小森说得轻描淡写,说的话有几分在理,但罗建强的心里还是有点发虚,他如坐针毡,开始打退堂鼓了他颤抖着声音说:“小森,算了,我们还是走吧,我不想等了。”哪知,谢小森腾地火了,他生气说:“罗建强啊,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啊,这么屁大点事情就把你吓着了吗?我们不能前功尽弃,我们等,我们一定要等到电子厂下班!等到那些打工妹从工厂里走出来!”

谢小森朝罗建强怒目而视,样子凶巴巴的,罗建强只好又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等到晚上十点半钟,电子厂的工人终于下班了。只见一群打工妹从厂门口蜂涌而出,她们像一群鸟儿似的叽叽喳喳。在这个工业区里,每间厂房都是单独建成的,没有宿舍。工人们都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尽管她们谁也没有注意罗建强,但罗建强还是有点羞涩,他低着头,不敢正眼去看她们。谢小森的胆子大,他睁着一双大眼睛,注视着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每一个打工妹。这些打工妹走得很匆忙,很快就从他们的眼前走过去了。

罗建强说:“小森,你看到‘寂寞的女人’了吗?”

谢小森见罗建强低着头,他有点气急败坏地说:“罗建强,你也要看呀,你快抬起头来,别光让我一个人看呀!”

罗建强这才壮着胆子抬起头来。

这时电子厂门口已经冷清下来,没有打工妹从里面出来了。凭着他俩的第六感觉,他俩都没有看到“寂寞的女人”。

罗建强有些泄气地说:“小森,我们这样看,哪能看出个名堂来啊,今晚白来了哟。”谢小森先是不吭声,随后他惊喜地指着厂门口说:“啥子白来了啊,我们没有白来!建强,你快看呀,这个最后走出厂门口的女人如何?她走得那么慢,神情有点忧伤,她肯定是个‘寂寞的女人’呀!”

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见那个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神情确实有点忧伤。女人提着一个红色的热水瓶。罗建强激动起来,他往肚子里咽了一口唾液。谢小森低声说:“建强,就是她了,我们赶紧跟上她吧。”

出了工业区的大门,女人朝左边的街道走去。女人没有回头,根本就不知道有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偷偷地跟在她的身后。当然,霸王硬上弓肯定是不行的。他俩还没有达到狗胆包天的程度。他们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要与眼前的女人做临时夫妻,上演一场风流韵事,也要征求女人的意见。要想知道女人愿不愿意,肯定得先与女人认识了。如何认识眼前的女人呢?这是一道难题,一道连科学家也有可能无解的难题。罗建强和谢小森一边跟踪在女人的身后,一边在心里思忖着。终于,谢小森想出办法来了,这是一个古老的办法,已有不少先人用此办法达成了心愿。这个办法就是来一次英雄救美。谢小森提议罗建强扮作一名劫匪,等女人走到前面僻静处时就冲上前去抢劫,或者耍耍流氓也是可以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小森突然出现了,他上前与罗建强一阵搏斗,最后把罗建强打跑了……当然,这个主意对于谢小森来说是相当不错的,因为占便宜的是他,而吃亏的却是罗建强。

当他一说出这个主意时,罗建强极力反对说:“小森,你仔细地看看我,我哪一点长得像劫匪了?论长相的话,你谢小森可能更像个劫匪呢。要不,你来当劫匪,我来当这个英雄好不好?”谢小森坚决不同意,他说:“罗建强,如果你不想当劫匪的话,那你把你的好主意说出来吧。”罗建强说:“我的好主意是我俩都不当劫匪,劫匪是另外一个人,我们两人一起去英雄救美该有多好啊。”谢小森说:“好个屁,多个你来分羹,那这个女人怎么以身相许呢?她总不能跟我和你一起做临时夫妻吧?”

仔细想想,这个确实是一个馊主意。罗建强不吭声了。两人又努力想了一会儿,都没有想到更好的主意。俗话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谢小森说:“建强,要不,你今晚先演劫匪,等我与这个女人搭讪上后,明晚我们再去别的工业区里寻找目标,那时我再演劫匪……”罗建强说:“小森,就你聪明,我才不同意呢,要不,你先演劫匪好不好?”谢小森说:“那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也不争了,来个剪刀石头布好不好?”罗建强说:“好。”随后,两人一阵比划,谢小森胜了。

当前面那个女人走进一个僻静的小巷里时,谢小森用劲推了罗建强一把,借着这股推力,罗建强朝女人冲了过去。到了女人身边,罗建强伸手朝女人的屁股上摸了一把,女人受到了惊吓,立即大声呼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有流氓啊!”

女人的呼救声响彻天空,罗建强吓得魂不附体,仓皇地逃跑了。

 

 

罗建强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罗建强见谢小森一夜未归,心里难免有些恐慌。我的妈呀,谢小森该不会出啥子事情了吧?刚冒出这个念头,罗建强就打住了,他禁不住笑了笑,杞人忧天啊,谢小森能出啥子事情呢?昨晚干柴遇上了烈火,谢小森快乐得很呀!他肯定乐得忘记自己是谁了。

楼顶上的混凝土还没有打完,今天还得继续上班。开工不久,罗建强发现有三袋水泥结块不能用了。罗建强觉得应该向吴天吉反应一下这个情况,吴天吉是班长。于是他停了搅拌机,朝楼上大声喊道:“吴班长,昨晚送来的水泥有点问题哟。”

罗建强喊了半天,楼上都没有回应。他继续喊。这样又过了一会儿,楼上才有工友回道:“罗建强,你别在那儿乱喊乱叫了,吴班长没有在工地上,他刚才去派出所了,如果水泥不能用,那我们就停工一会儿吧,等他从派出所回来再说。”

听到“派出所”这三个字,罗建强心里大吃一惊,脊背阵阵发凉,他忙问道:“吴,吴班长去派出所干啥呀?”有人回道:“听说谢小森昨晚被抓进派出所了,吴班长现在拿钱去派出所取人呀。”

罗建强差点被吓倒在地上了,他呼吸急促,脸色变得苍白。他想不明白谢小森怎么就被抓进派出所了呢?难道昨晚的英雄救美没有演成功吗?

直到中午吃饭时,吴天吉才把谢小森带回来。见到谢小森,罗建强大吃一惊,只见谢小森鼻青脸肿,特别是左边眼睛四周,淤青得非常严重。乍一看,就像是被人画了一个很大的眼镜框似的。

工友们围过来问这问那,谢小森始终一言不发。

谢小森到底怎么了啦?难道他在派出所里被警察吓傻了吗?工友们议论纷纷。而罗建强呢,他没有跑过去围观,他装着若无其事,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吃饭。见谢小森一直都不说话,围观的工友自讨没趣,之后便一哄而散了。

等罗建强慢条斯理地吃完饭,谢小森已经回工棚里了。

罗建强洗了碗走进工棚里,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谢小森睡的床铺下,踮起脚跟朝床上张望,只见谢小森躺在床上,瞪大眼睛傻了似的望着屋顶。罗建强朝四周看了看,见没有其他的工友注意他俩,他伸手拉了一下谢小森的裤子低声说:“小森,你,你昨晚怎么了啦?我搞不明白你怎么就去派出所了呢?”谢小森把头侧向了里边,不搭理罗建强。

罗建强继续问道:“小森,你昨晚是不是遇到警察查暂住证了?你和那个女人成了吗?”问着问着,谢小森禁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罗建强有点不知所措,又过了一会儿,谢小森才抽抽泣泣地说出了后来发生的事情经过——原来,昨晚罗建强逃走后,谢小森在实施“英雄救美”的过程中,那个女人却不领他的情,依旧大呼“救命啊救命啊”。不一会儿,从旁边的出租屋里冲出几个人来,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谢小森就打。谢小森毫无还击之力,很快就被他们打趴在地上了。之后,他们报了警。

警察把谢小森和那个女人一起带到了派出所里。还好,那个女人还有点良心,她没有一口咬定是谢小森对她实施了流氓行为。她说是从屋里跑出来的那几个人弄错了,他们错打了谢小森,对她耍流氓的是另有其人,但那个人早已逃跑了。虽然那个女人为谢小森证明了清白,但警察却要看谢小森的暂住证,谢小森拿不出暂住证。就这样,谢小森被警察罚款五百块。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五百块钱啊,我的妈呀,我们两个月都挣不到五百块钱啊。”谢小森又伤心地哭泣起来。

罗建强有些庆幸,多亏了剪刀石头布,幸好他没去英雄救美,他才躲过了一劫。

 

罗建强一直没有盼到属于他自己的那场“工地上的婚礼”。

后来有一天,工地上缺材料放假时,他拿着纸和笔躲进了工地旁边的山林里,他趴在一坨大石头上,用仿宋体写了一封匿名信。他把吴天吉在工地上举办婚礼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之后罗建强去了镇邮电局,他把那封匿名信寄给了吴天吉的老婆蔡桂英。

从镇邮电局里出来,罗建强松了一口大气,他抬起左手腕看了看电子表上的日历和时间,此时是:199433日下午13时28分。

 

作者简介:李代云,男,四川安岳人,曾先后在《青年作家》《佛山文艺》《四川文学》《骏马》《黄金时代》《羊城晚报》等报刊发表小说多篇,多次获报刊征文奖,其中短篇小说《儿子长大了》获四川省首届农民工原创文艺大赛小说类一等奖。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本期首席摄影师:罗小可

    注:歌曲《家总在不远处》作词、 作曲、 演唱:孙琪(深圳市文学学会理事、青年歌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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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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