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学深圳 ] 悠悠楚剧情 \ 龚碧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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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八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应征稿

悠悠楚剧情

龚碧艳\深圳市宝安区

身漂南方，心系家乡。唐人摩诘居士诗云：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就是当下南漂一族的真实写照。工作闲余孩提时的趣事像影片回放一样，时常不由自主浮现在眼前。印象里最为深刻的除了皮影就是楚剧了。

楚剧旧称哦呵腔、黄孝花鼓戏、西路花鼓戏，后才改名为楚剧。流行于湖北，有一百余年的历史，是在黄陂、孝感一带的竹马、高跷等民间歌舞及鄂东的“哦呵腔”的基础上发展形成。如此说来我的家乡孝感便是楚剧发源地之一。有诗为证，孝感举人沈祥祖的《邑中杂咏》诗云：“不信仙人度渡河，都将轶事艳金梭，谱成一曲《天孙锦》，足抵阳春白雪歌。”诗高度赞扬了根据家乡代代相传的董永与七仙女的故事改编的《天孙锦》，演唱范围之广泛，影响之巨。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七八十年代，文化娱乐活动同样极度贫乏，楚剧在家乡各地非常盛行，广大的乡村地区尤甚，大多数乡亲们都能随便哼上几句。在田间劳作的间隙，在盛夏乘凉的傍晚，总有人会在大家鼓励下，清清嗓子唱上几段，留下一阵欢笑，也算苦中作乐。

当年每逢正月，是乡村最为热闹、农人最为清闲的时光。拜年已接近尾声，有唱戏传统的村子家家户户出钱出力，在村子里的空地上，或村外空旷的野地里搭好草台，邀请楚剧戏班子，演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看，那热闹非凡与喜庆气氛至今令人回味。

草台的搭建一般就地取材，野生的有成年人腿粗的树木一砍就是台柱子，台面用木板一铺，四周扯块幕布一围便成。记得世纪之交在胡金店牛隍工作，恰逢当地村子搭台唱戏，选址就在村外的堤边。长长的大堤坡度平缓，堤底地势平坦开阔，还有天然绿草皮铺成的地毯，走上去无一丁点声响。大堤下半腰上的两棵相隔七八米的粗柳树与斜坡组合成天然的台柱子，高高的戏台省料又坚固。

草台搭成，楚剧便在正月初十开锣，有钱的大村寨，时有提前，初七初八也正常，直到正月十五，十六才散场，因为年过月尽，农家又得忙碌起来。

戏未开锣，消息早已不翼而飞，传遍千村万落，家家户户早早忙完家务，孩子们更是翘首以待。开演当日，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乡亲们穿上过年的新衣裳，扛着“青蛙”凳子，搬着便携的靠椅，携男挈女，像逢圩赶集似的，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喜气洋洋聚到草台前。一排排，一列列，早来的在前，晚来的依次在后，没人指挥，但秩序井然。看得最认真最享受的当属戏迷，我的几位爹爹就是此类，老眼昏花的他们来得早，只为了占个好位置，方便看得真真切切；最惬意轻松的当属我父母一样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他们操心忙碌了一整年，年已拜，客人已招待完毕，看戏的间隙，家常里短，天南海北，闲聊最舒服；最甜蜜的当属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最快乐的当属无忧无虑的孩子们了，他们穿梭在花枝招展的人群中，寻觅在生机盎然的草丛间，游戏在密密麻麻的树林里，碰到叫卖的，来包可口的瓜子，削根甜美的甘蔗，最美不过。我当是此类，不在乎戏唱了什么，常常只是被戏子鲜艳奇怪夸张的服饰与造型所吸引，不过只三分热度，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疯闹得开心就好：野地里尽情地追逐、绿毯上肆意地打滚，河沟里欢快地捞鱼……在那个万物复苏的初春的傍晚，大自然无私地奉献出全部的美好！

昔时能请得起戏班子的皆是大村大寨，有数千户人家之众，唱戏的架势和名气更盛，日夜不断，每年不落。不仅白天演，称之唱“日戏"，还有夜场可看，曰“夜戏”。白驹过隙，转眼步入不惑之年，依稀记得昔时的戏台上经常唱的有《葛麻》《杨绊讨亲》《百日缘》《泼粥》《翠花女检过》《黄香》《孝廉孟宗》等，皆是有名的楚剧传统剧目，深受广大的乡亲们喜爱。

前来捧场的都是乡里乡亲，没有一位戏剧界的大咖，纯属自娱自乐，但演员们的表演却是十分卖力，有板有眼。他们大多是本土的乡亲，平日里忙农活，腊月正月农闲时才组成戏班子当演员，角色定位反差之大，颇具挑战。然而一旦戏服上身，艳妆浓抹之后，就连自己的爹妈，也绝对无法准确辨认。

台前戏迷看得津津有味，惊喜之时忍不住低声交谈，一位爹爹问：这个扮相出众，面容俊俏，嗓音悦耳动听的女伢是哪家闺女啊？

另一位爹爹马上接话道：这不就是下刘家湾老宋家的大女伢吗？

哦，原来是她呀，妆扮唱相好看得很！越看越俊，只是迷着眼瞅了半天也认不出来！

……

我的几位爹爹、伯爷都是楚剧拥趸，绝对的疯狂粉丝！附近村庄搭草台有戏唱的，他们一个也不落下，即便需步行一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们也不觉得遥远，我也常常沾光跟随前往，玩得乐而忘归。好在爹爹一定是最后才告别的戏迷，每每散场他们都要寻机会与唱戏的聊上几句，以此来表达他老人家的喜欢与赞美之情，当然也利于摸清下一次演出的准确信息。他们那一代人对楚剧的热爱，如同对脚下这片养育了家乡儿女的黄土地那般深沉，那般真挚。这种热爱融进了骨髓，与血液早已是一体。不管楚剧演多少天，他们一定会坚守，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多少天！也不管楚剧走到哪个村子演，他们总会紧紧跟随，不高不弃。

当年稚幼无忧无虑的我们蹦蹦跳跳，高高兴兴唱着歌谣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妈妈去，爸爸去，小宝宝，也要去，去了有的吃……一边“假装”看戏，一边欢乐游戏，一边吃好吃的，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不懂戏的孩子兴趣根本不在乎戏好不好看，而是喜欢人多热热闹闹，能走上十里八里看新鲜，手上攥着为数不多的几毛压岁钱，换来皆是平常根本吃不到的美味！

唱皮影与楚剧的日子，是繁忙的乡村一年中少有的最热闹，最具人气，最有新年氛围的美好时光，是最红红火火的好日子，也是我孩提记忆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光阴荏苒，30余年随风而逝，身处新时代，楚剧在乡村几乎销声匿迹，无处可寻，心中颇为落寞。这些年暑假返家小聚，竟能在政府大院广场偶遇，惊喜万分。同样鲜艳花俏的服饰，同样丰富多变的唱腔，以及熟悉的剧目顿时让人倍感亲切。现代化的戏台灯光璀璨，音响效果良好，空旷的广场四处可闻，电动幕布徐徐拉开之际，台前依然是人山人海。最投入着迷的还是上了年纪的老爹爹老婆婆们，他们坐如松，目不转睛，沉醉在楚剧的喜乐之中；携儿带女的爸爸妈妈漫步其间，或观看或闲聊，轻松自如；而活蹦乱跳的孩子们更是幸福无边，在亲近大自然的同时，享受种类繁多营养丰盛的美食……

去年5月，我意外发现家乡的楚剧竟登上了央视大舞台，数月连播，看来儿时的楚剧并没有走远，而是真正地走进了千家万户。尽管身在千里之外的岭南，依然可以欣赏到家乡原汁原味的楚剧，作为荆楚儿女，我无不为楚剧而自豪，为楚剧走向全国而骄傲。

作者简介：龚碧艳，80后，南漂数载，结缘文字，著有散文集《掬起一段鹏城时光》、诗集《相依在深圳的枝头》。深圳市文学学会会员、深圳市作协会员、广东青工作协会员。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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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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