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奖征文 ] 守山人的幸福 \ 李志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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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九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征文应征稿

守山人的幸福

李志宏\福建省泉州市

盛夏，云中山。

云中山是安溪县最原始的森林生态区域，主峰太华尖海拔1600米。沿着崎岖山路进发，古木参天，浓荫蔽日，马尾松直插天穹，龙须藤横亘路旁，苔藓密布，菌类星星点点，我们看到好多时光的枝叶，桫椤、水松、银杏、苏铁蕨、鹅掌秋、沉水樟、穗花杉等。

沟谷纵横，流瀑飞溅，林中小道大多沿着溪流凿就，潺潺水流或显身或潜形，闻水声，如鸣佩环。

“日头是咸的，风是甜的。” 带我们来的“古今自然韵”茶果基地的人群里有人冒出一句。

这话说得真好，常年安居此山吧，我看向他。

他身材高大却不粗犷，清秀模样，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透过叶缝的阳光，照在他古铜的脸上，显示了一丝不羁。

“肖根旺，我们的护林员，森林哨所守护人，还是场主，茶师傅。”

我一听，挺惊讶，因为我注意到，他的手臂挺大，手掌骨节突出，有硬硬的茧子，略显粗糙，显然结实有力，可是已变形，弯曲不自然。

一问才知，肖根旺三岁时，不小心被严重烫伤，造成肢体三级残疾，现在已年过五旬，不过看起来却像四十出头。这男人不一般，身上肯定有故事。

“这儿有道瀑布，轻泻而下，形成一个水潭，清澈见底，光鱼不少呢，这些家伙对生存的环境可极为挑剔，还有乌龟。那儿有块大石，大石头下有个藤王洞，垂直的洞口只能容一人下去……”肖根旺笑意盈盈，如数家珍。

幽静的树林里，忽地窜出几只黄腹角雉，引来我们一阵惊呼。肖根旺见状，笑着说：“林中有擅长滑翔的黄腹鼠，说不定能碰上。”他吹起了口哨，一时鸟鸣啁啾，似在相和。快乐是可以感染人的，我们招呼着加快了脚步。

“到了，到了。” 一出茂林，站在空旷处，只见深蓝的天空清澈得像静谧的海面，一朵朵白云在天边出现，树木掩映处露出几角屋檐，应了那句“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一处山坡，三三两两的牛儿漫步其间，悠闲地吃草。野茶树长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舞动，在大山的映衬下，它们显得温柔动人。听到了羊咩咩的叫声，循声而望，它们撒欢跑远了。

满山的沟沟岭岭种着柿子树，树干灰褐，绿叶覆盖，每一棵都很刚劲。枝头挂满青绿的柿子。柿子树干上都缠绕铁皮石斛，绿油油的铁皮石斛苗，尽情呼吸着森林中丰富的负离子，有的已冒出花苞。

我凑上前去，新奇地打量。

“我走过云中山的山山水水，这里的土壤、水质、空气状况，所有条件都合乎铁皮石斛的生长，将铁皮石斛种植在树上，属仿野生种植，保护生态环境，又能产生经济效益。”肖根旺说到。

就在树下，享受着树的荫蔽，我们攀谈起来，我了解到了肖根旺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故事。

23岁那年，肖根旺承包了这片近百亩的柿子林，带着妻子走进原始森林之中。当时这片柿子林并不被人看好，但肖根旺夫妻俩决定自力更生，时至今日，已经整整坚持了30年。交通落后，肖根旺从老家吾培村，徒步单程就需要三个多小时。穿梭林中，有寒风呼啸，有大雨倾盆，有蛇熊出没，有蚊虫叮咬。住在简易房，没有任何网络通信，依靠点蜡烛。如此简陋的条件，两颗年轻的心没有退缩，依偎得更紧更实。秋天一到，青绿色的柿子逐渐变黄、泛红，采摘后售卖给专门制作柿饼的商家，这是一家子基本的生活保障。日子有盼头，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肖根旺咬牙学会骑摩托车，学会开皮卡车，在逶迤山路上运送各种各样的物资。2000年开始，肖根旺成为了护林员，更忙了，每天巡山，防火防盗，做好笔记，云中山是他的家园，每一棵树成了他亲爱的家人。2003年起，果园里套种了有机茶园，以虫治虫、以草治草、多物种共荣共生，形成了自然、生态的“野放”管理模式。肖根旺从小就对茶感兴趣，耳濡目染，刻苦学制茶技艺，成为小有名气的茶师傅。近几年，开始往畜牧业方向发展，盖牛舍、羊舍、猪舍，养鸡鸭鹅。

一个残疾人，能实现自食其力已是不易，而能干出一番事业，背后的艰辛与努力自不待言。从下定决心自给自足的那一刻起，肖根旺就是自己的救世主。一切困难都只是前进路上的一种磨砺而已，积极乐观，自强不息，路愈走愈宽，肖根旺也因此荣获县、市、省级自强模范。

在云中山长大的肖根旺，懂得感恩，是一个很有情怀的茶人。他利用自己的制茶场、设备和技术，积极为周边50多名残疾人开展制茶技术培训，农闲时还为残疾人提供“捡茶梗”岗位，并提供生产、技术、营销、信息等服务，让残疾人以入股的方式拿到一定的分红，帮助他们脱贫。

我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对肖根旺的敬佩，忽然想到《孤勇者》这首歌，我对他说：“你就是云中山里的孤勇者。” 我对着大山吼道：“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

肖根旺淡淡一笑，跟着哼起“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我们相视一笑，我问到：“说真的，守山害怕吗？”

“怕过，一开始苦累不说，仿佛与世隔绝。烧火做饭，管理柿园，尽量让自己忙得忘了时间。我见过老大一条蛇，足有碗口粗，半夜里，野猪会来闹……”肖根旺的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提起一路上的艰辛，一路上的付出……

“我今生最感谢的是我妻子，不离不弃地陪着我一起走过这么多年。最愧疚的是，我对孩子照顾多有不周。” 肖根旺接下来讲的一件事让我们动容。

肖根旺三个孩子的童年都在这片柿子林里嬉闹过，甚至最小的孩子还是在这个地方出生的。有一次，因为他和妻子去镇上采购肥料，不得不把一个7岁和一个5岁的孩子独自放在小屋里，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不要出门。等他们摸黑回到山里，两个孩子已经都哭哑了。孩子虽然乖巧听话没出门，但在那个没有丝毫灯光的山里，天黑加重了幼小孩子的恐惧，哭得声嘶力竭，想起来他们也是心有余悸。

“现在孩子都长大了，他们呢？”

“时不时会帮些忙，但他们要有自己更广阔的天地，去山外看看。”

“那你呢？”我追问。

 “我，我有另一群孩子。”

肖根旺随即吹几声口哨，水塘里的鸡鸭鹅扇动翅膀扑腾腾朝他聚拢而来，半山腰的香猪也哼哧哼哧地晃过来，我们看得哈哈大笑。

我环顾四周，只见青山绿水, 连绵起伏的山峦与垄垄苍翠碧绿的茶交织，充满了诗情画意。

“每一片茶叶，都是大自然的馈赠，都是跋山涉水而来。茶要管护，除草、施肥、松土等，我们都是人工，种出来的茶是干净的、生态的，做出来的茶是自然的味道，你们能喝到一杯健康放心的好茶。” 肖根旺说到。

   “古今自然韵”的团队，是由改革开放初期创建国家镇办茶企的优秀一代老员工、知名制茶指导专家、制茶能手、传统茶企、茶商、网商品牌、茶叶科研单位工作者聚集而成的，王建设、陈连板、吴兴连、肖根旺、陈德庆、郑仁苍……老中青相结合。他们开辟属于自己的茶园基地，人工采摘，竹笼炭焙，为一杯好茶，从心出发，与天地合一，与茶香共舞，并叠加专业合作社带动周边共同发展。他们基地的“放养”“修养”“涵养”三味茶，有云中山特有的音韵花果香。

一个人很小，一座山很大，肖根旺加入团队，人更加稳健，底气十足了。如今一群人在跋涉，在奋进，构建成了一幅山高人为峰的攀登之图。这里的村民深受他们的感染，自发组成护山队，守护着古老而年轻的林区，因为他们都懂得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30年了，山中日月长，岁月中的苦乐年华，山水间的荣枯轮回，肖根旺始终都是“相看两不厌”的。山风，烟岚，松涛，兽鸣，栖于山水之间，肖根旺脸上的笑容纯净得像个小孩。

远眺，云海与山峰相互交融，在云中山的怀中，肖根旺的幸福如水清澈。

作者简介：李志宏，安溪凤城人，福建省安溪第八中学教师。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倾城时光》和小小说集《水上漂》。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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