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稿选刊 ] 心灵的故乡 (二章) 张保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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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故乡(二章)

张保群\湖北省孝感市

一群已经退了休的已在城市落地生根的老人，要作一次寻根之旅，知道来处，方知末来，那样，他们的心才在了方向，才在了重心。

他们首先到了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农村，然而农村早已是物是人非。新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过去的影迹早已不复存在，在改天换地的精神驱动下，新农村建设正搞得如火如荼，虽然眼前的风景比城市并不差，甚至有了诗情画意之感。但他们依然感到很失落。

找不到曾经生活过的足迹，他们只有在心中，对着过去的岁月，作了一番凭吊。最后在惆怅中准备返城之时，一位思想敏锐的刚退休不久的干部，眼见大家这么扫兴，他想要调解一下大家郁结的心绪，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兴致勃勃地说：“我带大家去一个地方，保证了了大家的愿，一定不枉此行。同行见他说得如此确凿，就兴冲冲地随着他前往。

他要把大家带到一个叫作“心灵的故乡”的饭庄那里用餐。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展，但好歹肚子确实饿了，况且饭庄的座落方位，也的确用了心思，有一些别出心裁的味道，也不输此行。

饭庄在一个村舍的包围圈里，在柏油路的终点停了车，分了一个岔，穿过一条大理石甬道，就到了古朴古香的饭庄面前。酒店叫饭庄，从这个名称就可以看出，它追求的不是高大上，而是一些其他的特色。的确，当饭庄全方位地呈现在大家的眼前时，大家的心迅速安静下来，被饭庄的格局和装修风格震撼了，那是地地道道的过去的农村人家景致的样子，周遭又鸡犬相闻。置身于这样的环境，有人感慨万千，有人感怀落泪，有人陷入了沉思，有人思绪跨越时空飞向了遥远的梦境……随后，他带领大家参观了饭庄。饭庄的每一个包间，都有一个别致的地标式的名称，它们分别叫磨子坊、牛棚忆、稻蛙冲、棉花畈、麦子铺、芦苇凼、相思堤，等等，一连串的雅间雅座，主打一个怀旧特色，辅以维妙维肖的实物，以及古色古香的桌椅装饰，迅速揪住了大家的心，让大家激动得无以言表。

等大家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后，就开始准备餐食。老板看着这一群孩子样的老人，推出了两个怀旧主打拳——气克马和羮粑。对于这两种久违的民间美食，操刀的厨师根本就不知所云，还是去请了村里年长的婆婆来制作的。气克马是通过发酵形成的面食，加红苋菜加盐调成糊状油炸而成，因其外形类似青蛙，背部有暗黒色的条纹，因此得名“克马”（克马是青蛙的俗称），而“气”字则来源于其蓬松多孔的特性；气克马起源于生活困难时期，是农家为了待客或改善生活而制作的一道简朴食物。羮粑是面粉加水调成泥巴状，然后放入开水中，加各种调味品煮成的；而羮粑则是困乏的农家为了度日应付生活制作的一种大众简食。吃着这两道食品，过去那个难忘的岁月回来了，心中思绪万千。大家吃得沉黙不语，各有心思，但吃得都很尽情尽性，像在完成一件庄重的艺术品。

寻根之旅完美结束了，带给大家许许多多的思索。寻寻觅觅，兜兜转转，当初想千方百计逃离的，如今却又心心念念想找回。

真不敢相信，今天我们所取得的，难道真的是我们付出毕生代价要去追求的？我们心中疑惑，找不到确定的答案。站在心想事成的岸上，总觉失去了什么，总想从现实回到出发地，重获当年的那种纯粹和患难当中的温暖。然而岁月是一支呼啸着射出了的利箭，无法回头。

栀子花开

在小城的老城区，有一条小巷，叫清明巷，巷里有一个小院，小院里种了一棵栀子花，栀子花的叶子一年四季绿着，装点着它主人的心情，特别是五月，栀子花开，那漫天漫地的香，无孔不入，让人直觉得生活就如栀子花般美好。

小院的住户是一个三口之家，男的叫李兆富，在一私企当工人，人虽是三班倒的累，收入倒也应付得了家里的支出。女的叫王春桃，偶尔打打零工，补贴一下家用，主要身份还是家庭妇女。女儿李语桐在本市上大学，过了这个春天，马上就大四了，快毕业了。小家的日子，平凡又普通，如栀子花般透着馨香。

开春的这天早上，李兆富突然金属般地咳嗽了几声，只觉有温热的液体往喉咙口冲，猛地吐了出来，扭头一看，是血！鲜红的血。李兆富不相信似的，又看了一眼那黏糊糊的东西，还是血。他的第一反映是难道我如铁的身体出现了毛病？不对呀,手臂还是那么有力，走出去的腿，还是那么豪迈。他叫来妻子王春桃。王春桃看了一眼那一摊血，又看了一眼李兆富，确信李兆富是病了，不然一个健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咳血。一种不祥预感瞬间乌云一样笼罩住了王春桃的心。

今天李兆富上中班，在家休息，趁这当口，王春桃扯着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保证说“没事”的李兆富去了市中心医院做检查。通过一系列的操作，结果出来了，“是胃癌中期，己经走在扩散的边缘，有治愈的希望，准备钱吧。”主治大夫背着李兆富对王春桃说。王春桃眼前黑了一会，马上镇定过来，不能垮，医生说有治愈的希望，奔着这希望，也得瞒着李兆富配合医生治疗。

赚钱如便秘，花钱如拉稀，很快，家里的积蓄就见米缸底了。怎么接着治疗，钱从哪里来，让王春桃脸上都结了一层霜。为了筹措到钱，王春桃换了女儿李语桐暂时来照顾一下李兆富。

三天不见李语桐，男友赵鑫基着急地找到了医院。面对这个杀入三口之家的不速之客，李兆富想着女儿马上就要大四，离毕业也快了，而整天看着在病房穿梭的医生，他隐隐约约猜到了病的严重程度一一不像胃病那么简单，女儿的终身大事解决了，自己也可放心。再看这个男孩子，清清爽爽的一个儒雅小伙子，从感觉出发，小伙是一个可以让女儿托付终身的人。赵鑫基从李兆富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他彬彬有礼地说：“李伯伯，希望您与我的父母都能够原谅我们先斩后奏，我和语桐己私定终身了。我是学长，高语桐一届，我们是在学校开展志愿者服务活动中相识相知相爱的。我们真心相爱，约定终老，此生不渝。语桐是一个知性善良纯美的女孩子，怎么样的家庭才能够培养出如此出众的女孩子呢？我想她的原生家庭一定不错。今天拜识了您，果然是。我已经工作了，在家里的公司里。我是独生子，以后恒晟集团大概率就是由我来继承……”

听到恒晟集团，李兆富心压加大，吃惊不小，恒晟集团可是上了省名单的知名企业，有很高的威望。再看看小家庭的女儿，李兆富说什么也不能把俩个年轻人牵连到一起。小伙子还在有条有理地向李兆富汇报，但赵鑫基再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见去。只觉得女儿与赵鑫基像个小说情节。

后来王春桃来了，心中也疑惑。赵鑫基也向准岳母作了坦述。再看这个年轻人，王春桃便觉得他是来捣乱的。就把女儿拉到外面偷偷地训斥了一顿，让她快别在这紧要关头添麻烦，她爸还差十四五万的治疗费，再不接上，医生就要停药了。女儿就哭，她知道家里的难处，母亲一定是筹钱四处碰了壁，才对她说出了她年龄不能承受之重。俩年轻人再面对的时候，李语桐愁得直掉泪。赵鑫基心疼了，回家说了女友家里的情况，第二天，赵鑫基的父亲赵启航就为这个准亲家送来了救命钱。

原来，赵启航知道了儿子赵鑫基私定终身后，为了儿子的幸福，决定去走访一下准亲家夫妻的为人。赵启航去了李兆富家所在的社区，他以前听儿子说亲家公是一名退役军人，就谎称自己是当过兵的李兆富的战友，双方自退伍后就失了联系，遂辗转找来了。

社区工作者听说是找李兆富的，喜形于色，“老李呀，真是一个大好人……”

当赵启航听了李兆富多年如一日义务照顾高龄孤寡老人的事迹时，他动容了，是一颗什么样的心，才能做出这么抚慰世人心的事呢？他心中有了答案。赵启航觉出了自己的低劣，他没有再进行下去了。

当王春桃用极度诧异的表情不知道怎样接受亲家的馈赠时，赵启航真诚地说：“是你们自己帮了自己，你们值得！钱对于我们家，是为我们服务的，不是维持生活的介质。你们一家好了，我的准儿媳才会幸福。也别瞎想，你们家是匹配的。我们家不需要钱，道德情操才是我们家的最高标配。你们有。”对于一个终年累月在生活线上奔波的家庭主妇来说，他们家也没有像赵启航说得那么玄乎，他们只是出于人的本能，不算什么事。但她看到了赵启航对他们一家的认可，就涩涩地接了那钱，并说以后会还。

很快李兆富过了危险期，可以回家静养。这段时间以来，王春桃都没怎么回家，都是在医院度过的。院门一开，满院铺天盖地的馨香扑面而来，纯净的栀子花洁白如雪，直晃人的双眼，巨大的幸福席卷了他们，这惊心动魄的踏实，让王春桃像感冐了一般。她说：“栀子花又开了！”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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