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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 香
黎 杰\四川省南充市

桂花还是开了,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街边那株金桂,如撑起的一把大阳伞,将秋天真实地罩在身下。
一树金桂,浑身挂满一粒粒金色的阳光,金黄的碎花若隐若现,有如暗香在摇曳的长椭圆形的树叶间浮动。
打开手机微距,抵拢桂花枝头一阵猛拍。
树摇香飞,让微距放大了的桂花香从我手机相册里溢出来,砸在我仰起的头上,滚进我的鼻孔里。
深吸一口,一阵阵馥郁的桂花香,让我眩晕。
我仰望的眼睛似闭非闭,贪婪地吸着桂花香。
秋风过处,秋凉一阵,一粒桂花从天而降。
一小股浓烈的桂花香也跟着从天而降。
一粒,一粒,再一粒,桂花树下起了桂花雨。
桂花雨落在我脸上,掉进我脖子里,滚下我衣服,尔后,桂花雨一路飞跳,落到脚下草丛,倏忽不见,而香味却滞留空中,缭绕着我。
我小心蹲下来,拨开草丛,把一粒一粒桂花香捡起,丢进随身携带的袋子。
桂花入袋,挤挤挨挨,香味也挤挤挨挨。
桂花香入了尘,就有了重量。
等桂花开,已经等了若干时日,今年气候反常,初秋热过盛夏,时序翻过中秋,天气才渐凉,桂花这才缓缓开。
历来中秋伴着桂花香,吟中秋都离不开吟桂花。
“不是桂花香自慰,倚栏无语易销魂。”中秋之夜的元代诗人仇远是孤独的,他倚栏而望向深夜,那从暗夜之中袭来的桂花香,让他想起远在他乡久未谋面的友人,他希望桂花千里传香,带去他的节日思念,让友人捡香而闻,即可释怀,也如亲见自己了,这绝对是可以聊以自慰的。
捡一地桂花香,也就捡起了整个秋天。
忽如一夜秋风起,一阵秋风一阵凉,天气一凉,桂花就如约开得繁盛而热烈。
桂花是可几度开的。
我们不悔错过,只需等待。
“天遣幽花两度开,黄昏梵放此徘徊。”宋代诗人陈与义见长沙寺的桂花两度开放,喜不自禁,他独自徘徊在桂花树下,闻香,捡香,他捡起的,除了香,当然还有一地诗意。
捡香也有狂人。
南宋道人白玉蟾:“高折丹桂花,纵身空中飞。”丹桂花香在空中飞,这道人为捡一枝桂花香,居然也要如桂花一样纵身于空中了,由此可见诗家道人白玉蟾对桂花香的钟爱了。
桂花花期不长,捡香要趁时。
盛开后要不了十天桂花便会自行凋谢,桂花凋谢常常发生在午夜:“月午山空桂花落,华阳道士云衣薄。”唐代诗人陆龟蒙为捡一地桂花香,不惜午夜蹲在山中守候,夜静秋山空,寂静的山中就只剩下桂花香了,桂花香如雨,滴滴落在空山中,尽管衣衫薄,但是让桂花香萦绕的情境却可让他空澈澄静,灵魂由此得到升华。
唉,相较于以上诗人们的捡香,我的捡香就显得有些俗不可耐。
我捡香的目的很单纯,很直接。
我要把这些捡拾起来的桂花晒干,渗进酒里,让桂花与酒充分发酵,融合,酿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奇香,以此熏香我们已然日渐暗淡下来的过往岁月。
作者简介:黎杰,男,1969年出生,四川省作协会员,南充市嘉陵区文联主席。散文诗歌小说见诸《人民日报》《农民日报》《解放日报》《新民晚报》《四川日报》《羊城晚报》《贵州日报》《甘肃日报》《广州日报》《山西晚报》《华西都市报》、《诗刊》《星星》《绿风》《诗潮》《散文诗》《四川文学》《天津文学》等。出版有散文集4部、诗集3部、长篇小说一部。屡获全国各级文学大赛一二三等奖及优秀奖。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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