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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热冬夜的旧棉被
王荣朝\河南省南阳市
一到冬天，爱人就从衣柜里拿出结婚时的旧棉被，把平时用的替换下来。这已经是她多年的习惯了。结婚时的棉被，旧是旧了点，但套上带绒的被罩，夜里盖在身上，就像盖着一床春的暖阳，舒适、惬意。
这老旧的棉被，孩子们多次让替换掉，但里面的每片棉絮，都凝结着母亲从种到收、到弹成棉花缝成被褥的汗水和艰辛！棉被可以换掉甚至可以扔掉，但母亲留在岁月里劳碌的身影，咋能换掉和扔掉啊！
记得1989年入冬，爱人说回去看看父母，顺便再拿双棉被。她这样说我也觉得是该回去了。长年在外，亏欠父母的太多太多。那天到家见过父母，去房间看棉被时，我俩傻眼了。衣柜里散发着刺鼻的霉臭味，被头红的、黑的……啥颜色都有，像是沾染的化妆品又好像不是。我俩正在纳闷，母亲急匆匆的到我俩跟前:“小珍，您俩没在家，早些天你舅家表姐几个人过来，被子他们盖了，我说暖和了拆洗拆洗，还没来得及哩，都怪妈……”
“没事，没事……”没等母亲说完，爱人截过话，“都是亲戚，被子就是叫人盖的，再说……”爱人正要往下说，父亲也走进屋:“我就说小珍是明白人。
你妈说错了，是我做主让唱戏的住在咱家，被子是他们盖的。你妈叫编个理由。一家人那能这样？不管是自己人还是外人，一是一，二是二，实实在在多好……”
农村说缺心眼儿的人叫八成，我父亲人们都说是十六成。是啊，他啥样儿我最清楚。平时不管谁家有事，谁家缺米缺面，找到他，从不推辞。有次夏天晒麦子，自家的泡在雨里，他却在给邻居帮忙哩。自己省吃俭用，舍不得乱花一分钱，把抓药看病的钱给了一个骗子。埋怨他时，回答说那人太可怜了……原本觉得这些事是学生写作文编造出来的，哪成想就发生在父亲身上。
看着脏兮兮的棉被，再看看我这个十六成的父亲，我会说啥还能说啥啊。摁住心里的火气，小声嘀咕句十六成就是十六成。哪成想这句话惹恼了父亲:“你个混蛋东西，你也看不起你老爹了？我十六成咋了？谁家没个三灾八难，又亲又邻的，凭的是个良心，能办事了办事，办不成事不坏事……”
从没看到过父亲这样发脾气，错了还有一大堆理，我也提高了嗓门:“你还有理了？看看你办这好事？”拎起棉被摔到他身上。一旁的母亲和爱人都傻了眼，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母亲对我说:“娃儿，随后暖和了妈给你拆洗，都是妈的错……”
“爹，你别生气，你哩娃儿，你还不知道是啥人，随后我收拾他。”
“我给你说，记住老子的话，吃亏是福不是祸，你被子闲那儿，人家盖几天，是出毛了还是掉皮儿了？小珍都不说啥你发啥愣？为人处世厚道点儿……”
我满心委屈，不再吱声。母亲也拉上父亲离开了房间，
后来母亲说:演员们住了几天，弄脏被子她也挺心疼，碍于面子又不好说。走时，带班的在院里放了挂炮，说是规矩。因为男女住在一起，与宅院有关。母亲给我说这些已经没啥意义，我也安慰着母亲，说些宽心话。
走前，母亲再三嘱托:“娃儿啊，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半辈子了，我啥都听你爹的。他人老实，可老实也没错，太奸滑别人看不起。你在外，要好好工作，老老实实做事，干干净净做人。被子脏了妈给你拆洗下就又干净了；你人要是脏了，叫妈咋拆洗啊！娃儿，这人的心啊，好脏可不好洗啊……”
我扑通一声跪在母亲跟前，我知道母亲这话的分量。爱人看我泪流满面，可能是心疼吧，一边把我搀起来，一边流着泪替我安慰着母亲。我心里沉甸甸的。他人弄脏了我的新棉被，我却弄疼了父母的心。愧疚，自责，哽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母亲花了几天时间，把棉被拆洗得干干净净。母亲双手留下的温暖，伴随着春夏秋冬，暖热了寒夜，暖热了人生，也暖热了给我留下的那颗厚道、干净的心。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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