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奖征文 ] 栀香盈袖 \ 谭梓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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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十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备评作品

栀子盈袖

谭梓健\广东省开平市

晨光初透帘栊，窗台那盆栀子已悄然拆开三五个骨朵。青瓷盆沿凝着隔夜的水珠，映得碧叶愈发肥厚油亮。母亲持竹剪修去旁枝，乳白花苞坠入她掌心，裹着露水的凉意。《群芳谱》说它‘清芬胜兰’，倒是不虚。

花气随她走动在屋内游移。厨房灶上，新剥的莲子盛在陶碗里，青翠如初春柳芽。母亲拈起两枚栀子投入沸水，花瓣遇热微蜷，浮沉间将一脉暗香化入氤氲水汽。白瓷盏中莲心渐舒腰肢，汤色晕开极淡的鹅黄。她守着小火，汗珠沿太阳穴滑落，在下颌悬成晶亮一点，终坠入灶台，“滋”地腾起细小白烟。那烟混着莲心微苦与栀子甜香，竟在燥热的灶间辟出一方清凉境界。

日头爬上东墙，花气愈酿愈浓。母亲取竹篾小匾，将半开的花苞铺作雪色绒毯。匾底垫着绵纸，吸吮花魂渗出的清露。她俯身翻动花瓣，后颈细密的汗珠滚入衣领，发梢沾着几星乳白花蕊。窗外蝉嘶如沸，匾中花影却静若处子，静动之间，光阴仿佛在此处打了个旋儿。

午后暑气最毒，花香竟成消暑的荫蔽。邻家阿婆摇着蒲扇踱进门：“好香！比清凉油还醒脑。”母亲笑而不语，只将竹匾移进穿堂风的甬道。风过处，细碎花瓣打着旋儿扑向门槛，又被气流温柔托回。

暮色漫过窗棂时，花气沉入肌骨。母亲拣出蔫软的花朵，与晒干的薄荷叶同纳纱囊。针尖刺透素纱，丝线穿过花骸，细密针脚如蚁阵爬行。她指腹捻着纱囊轻揉，残存的香气从织物孔隙丝丝渗出，恍如将整个白昼的芬芳都缝进了方寸。小儿跑来抢夺香囊，她笑着举高，腕间褪色的银镯碰着桌沿叮当作响，碎玉似的清音撞散了渐起的蛙鸣。

夜深人静，香囊悬于帐角。月光漫过纱帘，照亮囊上细密的针脚纹路。鼻息间浮动着冷香，似有若无，却奇异地抚平了枕席间的燥热。辗转反侧间，忽闻堂屋传来窸窣轻响——母亲正将新摘的花苞浸入清水，青瓷碗盛着半碗星月，乳白花瓣在幽暗中浮沉如凝脂。

翌日推窗，见萎落的花骸静卧泥盆。母亲扫拢残瓣埋入盆土：“香魂归了根，来年花才旺。”泥土吞没最后一抹雪色时，枝头新苞又鼓胀了三分。原来这草木荣枯，恰似人世呼吸——开时倾尽芬芳，谢时滋养根本，轮回间自有无言的智慧。

正午日光穿过花枝，在砖地投下斑驳碎影。母亲鬓角粘着半片花瓣，俯身搅拌莲心羹的侧影，与青瓷盆里静卧的花朵叠合成一幅画。我蓦然懂得：世间最恒久的荫凉，原不在浓荫广厦，而在这一朵花开的虔诚里——它以香气为丝线，缝补着溽暑的裂隙，更在血脉深处埋下清芬的种子。纵使花事终了，那穿透岁月燠热的暗香，早已楔入记忆骨缝，于每个躁动的夏夜，悄然漫出沁骨的清凉。

作者简介：谭梓健，广东开平人，江门市作家协会、广州市黄埔区作家协会会员，曾在《语言文字报》《中国应急管理报》《中国劳动保障报》《中国食品报》《山东青年》《南方工报》《贵州政协报》《商报》（菲律宾）《长春日报》《呼伦贝尔日报》《今日兖州》《娄底日报》等国内外刊物发表文章多篇。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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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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