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稿选刊 ] “差不多”老人 \ 鄢晓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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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老人

鄢晓兰\四川省雅安市

老人姓孙，人称孙老，年已八十有余，出行时手里总是紧紧握着一根拐杖。拐杖设计成可折叠的高脚圆凳，每当途中感到疲惫时就轻巧展开，便能暂时坐着休憩。

我第一次遇见老人时，他正喘着粗气，站在门口，那是他坚持不懈地来找我的第四次尝试。前三次，或因我出差，或因我下乡，亦或是我开会。然而，老人并未因此气馁。那时，文化馆在青少年科技中心的六楼，没有电梯，但老人硬是一步一阶，用他蹒跚却又坚定的步伐，爬上了我们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门推开的那一刻，老人径直朝我走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鄢老师，你今天终于在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仿佛找到了久违的知己。话音未落，他便从随身携带的手提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沓稿子，那些纸张边缘微微卷起，显然是经过无数次的翻阅。“听人说，文化馆办了个杂志，可以投稿。我写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是否符合你们的要求。”

我仔细翻阅着老人的稿件，其中一篇题为“差不多”的文章吸引了我。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修改痕迹，有的段落甚至被重写了好几遍。老人说：“写字如用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对他的“差不多”哲学的全新理解，不是马虎敷衍，而是一种豁达的生活态度，一种对世事的通透和淡然。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老人伏案疾书、反复推敲的身影。

我们开始了深入交谈，从中得知老人是中医院退休的老中医，文章中总是出现中药材。说到兴起时，他会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闪现的灵感。我们交换了意见，我建议他可以在文章中增加一两个具体的事例，进一步阐释他的观点。老人听后，连连点头。

下班后，我送老人离开，他坚持不要我搀扶。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脆。临别时，他从口袋里摸出几颗陈皮糖塞给我：“润润嗓子，说话最费嗓子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雨天。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无数透明的蚯蚓。老人推门进来时，裤脚还滴着水。他从塑料袋里又掏出那篇“差不多”，这次外面细心地套了防水袋。“我添了两个故事，”他兴奋地说，“一个是关于抓药的，一个是关于种花的。”我注意到他的字迹比上次更加颤抖，却依然工整。那些关于中药配伍的故事里，藏着半个世纪的医者仁心；而种花的片段，则流露出对生命的温柔以待。

离开时，老人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鄢老师，现在投稿都是电子版了吧？我在家已经把文章打出来了，你拷个电子版去吧。”他说是孙子教他用的，学了好几个星期，就是眼睛不太跟得上。那个U盘上拴着根红绳，上面串着颗小小的菩提子。我接过U盘时，感受到了他手心的温度，以及岁月留下的茧子。

作者简介：鄢晓兰，80后。四川省雅安市石棉县作家协会主席，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内刊《大渡河文苑》责任编辑。有作品发表在《青年作家》《现代快报》《四川作家报》《星星》《香港文汇报》《龙门阵》等。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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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主编：李智杰   微信：ANO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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