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神木桑树

黄宗慈\重庆市万州区

我住的这条小街上，有几棵桑葚树。有一年夏天，小侄女想吃桑葚，迫不及待地问我：“长桑葚的树在哪儿？”我说：“你往前走，低着头就能找到。”她有点疑惑，问是小小矮矮的树吗？我笑而不答。她走着走着，看到地上东一颗西一颗紫黑色的桑葚，抬头一看，桑葚树又高又大，上面还有白色、红色的桑葚，压得枝条都垂了下来。

小侄女又问我：“桑葚为什么有不一样的颜色？”我说：“夏天的暖风一吹，原先从桑叶后钻出来的小米粒大的桑葚，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紫，当变成紫黑色时，就一颗颗争先恐后跳下地了。”我俩端着盆子，鸡啄米似的捡拾着一颗颗桑葚，手指都染成了紫色。不一会，盆里就满了。

回到家里，先把桑葚在盐水里浸一会，再在清水里冲一遍，就可以吃了。桑葚甜津津、蜜滋滋的，吃得牙齿、舌头都黑黑的。但不能多吃，对胃不好。我让小侄女洗干净一颗青柠檬，我连皮带肉刨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和桑葚一起倒进锅里，撒上白糖，将柠檬汁也挤在锅里。接着点上火不停地翻炒，炒到又粘又浓又稠时，一小锅桑葚果酱就成了。小侄女尝了尝，说味道好极了。

我还用桑葚做过酒。一种方法是将捣碎的桑椹和白糖放在玻璃容器里发酵，一个月后，用筛子将渣滓去掉，剩下的就是桑葚酒，密封半年即可饮。另一种方法也很简单，将桑葚和冰糖一层隔一层装入玻璃容器里，再倒入白酒，存放在阴凉处，一个月后就可喝了。

隔一年的春天，我从网上邮购了蚕卵，约小侄女一起养蚕。我让小侄女将装着蚕卵的小盒子放在床下不见光的地方，过了几天，蚂蚁般的幼蚕爬了出来，我带着小侄女外出采桑树的嫩叶，拿回家中喂它们。蚕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再吃，我们天天为了蚕去采集新鲜的桑叶。蚕脱了四次皮后，身体发亮，就找地方吐丝结茧，又在茧里成了蛹，一个星期后，化为蛾破茧而出。我发现，小侄女对蚕这个小生命比对桑葚更感兴趣。

传说养蚕是皇帝的妻子嫘祖发明的，古代的中国人将桑树视为神木，就因为桑叶养蚕的缘故。桑叶养了蚕，蚕吐了丝，才有了丝绸，往后才有了丝绸之路。桑文化起源于中国，《诗经》里有不少关于桑的诗篇，殷商的甲骨文已有桑的字形，《山海经》《尚书》《淮南子》等古籍都有描述桑的篇章。

有些人以为养蚕的“桑叶树”和结果子的“桑葚树”是两种树，其实错了，它们都是桑树。关键点是，桑树雌雄异株，雌花成穗状花序，雄花成葇荑花序。桑叶树既有雌树，也有雄树，而桑葚树都是雌树。桑叶树里的雌树也会结果子，桑椹树的叶子也可养蚕。如果对比，桑叶树的叶子大些，桑葚树的叶子要小一些。

鹿也喜欢吃桑叶，我有一位朋友就将桑葚树栽在盆里，放在鹿吃不到的露天阳台上。盆栽桑葚树跟地里长的没什么区别，也能长出很大的树冠，很密的枝叶，也能长到两米高，结出来的桑葚也是遍身长着小刺，等熟透了，小刺也软了。不一样的是，盆栽的桑树长得慢些。

我家后院曾冒出一棵小树，傍着矮矮的篱笆，我图它能护着篱笆，就由着它了，但不让它高过篱笆，也不让它伸展枝条。今年夏天，这棵无名小树竟结出了桑葚，叶子跟我见到的桑树叶子不一样，但那熟透了的桑葚的味道一点没错。我很惭愧，在古人的眼里，桑树的每张叶子都是绮罗，我怎能亏待它呢？

我原先以为桑葚落地无声，有一次开车进入桑树林，只听得车顶噗噗有声，探头一看，原来是桑葚跟我打招呼呢。鲜嫩鲜嫩的桑葚，其营养是葡萄的四倍、苹果的五倍，可食用，可酿酒，可制成桑葚醋、桑葚粥、桑葚汁、桑葚茶、桑葚饼干。而且，桑叶可养蚕，桑皮可造纸，桑树的枝条可编箩筐，桑树的叶、果、根皮可入药，桑树还可作染料。尤其是，桑葚熟了，一地璀璨，谁不喜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