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稿选刊 ] 电话的另一端叫想念（外二首）陈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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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的另一端叫想念（外二首）

陈敏\重庆市沙坪坝区

听筒贴在她耳际，像片
干枯的银杏叶
电流游走时，能听见她耳蜗里
积年的风，沙沙作响
“囡囡啊，你爸还没下班？”

1998年的暮色
从电话线那头漫过来
她翻出压箱底的虎头鞋
针脚已经松了，又摸索着
给我热牛奶
瓷勺磕在杯沿的脆响
混着微波炉的叮声
和此刻钟表的滴答
在时空里轻轻咬合

她已分不清此时与过往
总把旧事扯在眼前当作新生
我说起新养的猫
她却反复摩挲
记忆里那只走丢的花斑——
总蜷在她织毛衣的膝头

“当心着凉”，她把三十年前
我发烧的夜
絮成绵延的线
缠绕在每句应答之间
挂断时，听筒里的嗡鸣
渐渐凝成冰棱，
而我握着那枚
结满锈迹的月亮，
在原地站成
一棵等待春天的树，枝桠间悬着
永远拨不通的旧号码

雨的选择
屋檐把天空切出窄窄的一块
有人在下面蜷缩成问号
用等待丈量雨的长度
以为静止的安全

能躲过所有湿冷的慌张

我却偏爱把伞骨收进背包
让雨直接浇透胸膛
不是莽撞，是想触摸
那些被屋檐挡住的真相——
凉，是风裹着云的重量
湿，是天与地的私语在身上流淌

所谓安稳，有时是层透明的壳
把怯懦裹成“谨慎”的模样
而奔跑时溅起的泥点
不是狼狈的印记
是脚踩大地的，最实在的回响

后来才懂，我们躲的从不是雨
是雨里藏着的，未知的远方

与其在屋檐下数着雨滴
不如让每一滴雨
都成为砸向迷茫的石子
在身后，敲出一条
通向晴朗的光

视线之上

好好的视野
本是天地摊开的宣纸
云在上面写游走的诗
风在上面寄远方的音
直到一座高架桥突兀矗立
像道生硬的标点，劈断了语境

它用钢筋的骨、水泥的皮
把完整的远方，分割成碎片的景
从此风要绕着桥墩走
鸟雀掠过，也少了落脚的轻盈
曾经抬眼能触到的天际线
如今成了桥底阴影里的旧梦

车流是它不停歇的呼吸
白日吐着喧嚣，夜里吞着寂静
那些被挡住的何止是风景
还有目光里，曾漫向旷野的憧憬

我们总在建造通往远方的路
却常把远方，砌在了墙的这头
当钢筋森林越长越高
或许该问——
是我们拓宽了世界的边界
还是用边界，圈住了望向世界的眼睛

作者简介:普通教书匠一名，酷爱写作，常见刊于各类报刊杂志，尤爱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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