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奖征文 ] 墨香里的年味 \ 骆明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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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十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备评作品

墨香里的年味

骆明凤\福建省泉州市

寒风拂过树梢，腊月迈着轻盈的脚步悄然而至。山村里那股年味儿像浸开在宣纸上的墨，浓得化不开。家家户户打扫庭院，房前屋后变得干干净净。蒸馒头、炸丸子、炖猪蹄的香气与灶膛里冒出的青烟混在一起飘荡。过春节怎能缺少春联呢？这是中国传统节日里的真正年味。

早些年，我们村春联得手写。那些买的印刷品，红底金字，是后来才有的，虽方便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老人们说，少了“人气”，毕竟是机器印刷的。

记得每年腊月二十五六，村里会写字的人就忙起来了，我算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因为当年学校每周还有两节书法课：老师手把手教我们握笔的姿势，在旧报纸上一笔一画地练“上大人孔乙己”。到了三年级，我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福”字了。

那一年是我第一次“正式”写春联，看着一张张整齐划一的空白联对，我的手就抖得厉害，生怕写坏掉了，越是害怕，墨滴越是滴在红纸上。堂伯说，不怕，墨点是‘福痣’，喜气。我才变得大胆起来。后来那副春联贴在大门上——“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横批“万象更新”。字是稚嫩的，但全家人都围着看，说比买的还好。

从那以后，村里就有很多人拿着空白联要我帮写春联。最难忘的是给村西头的五保户刘爷爷写春联。那年刘爷爷七十多了，无儿无女，住在两间旧瓦房里。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我家院子门口，却不进来，只是远远地站着。正在写联的我抬头看见，赶紧放下笔：“刘爷爷，您进来坐。”他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娃，我……我也想贴副春联。”“那您想要什么样的？我给您写。”“我……我没钱。”他的声音低下去，“就是看着别人家都红红火火的……”

我心里一酸，连忙说：“刘爷爷，您说哪儿的话。我这就给您写，保准是全村最漂亮的！”我特意挑了一张最厚实的洒金红纸。裁纸的时候格外仔细，边缘笔直。研墨时多磨了一会儿，要浓淡适中，写出来才精神。刘爷爷就站在桌子旁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局促地搓着，我心里明白刘爷爷的意思，便猜测着说：“就写……写点盼头吧。”

刘爷爷想了想说，就写“岁岁平安添福寿，年年顺景保康宁”吧。“好的，没问题！”我骄傲地说，横批就写“老当益壮”。

“好！好！正合我意！”刘爷爷高兴地说道。我翻出家里珍藏的金粉，用小笔沾了，沿着字的边缘细细勾勒。阳光照进来，那些字就像活了似的，闪着温润的光。

第二天就是除夕，我特意绕到村西头。远远地，就看见刘爷爷那两间旧瓦房的门楣上，贴着我写的那副春联。红纸在灰旧的墙上格外醒目，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刘爷爷正拿着抹布，小心地擦着门框上的灰。看见我，他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了：“娃，来啦？你看，贴得正不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春联的意义——它不只是装饰，更是给每个角落都送去一份春天的暖意。

明天太阳升起时，整个村庄一定会沉浸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而每一副春联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份期盼，一双握笔的手，和一颗盼春的心。

春天，就这样在墨香与红艳艳的春联中，一步一步走近了。

作者简介：骆明凤，平时喜欢读书、写作、旅游，去寻找飞翔的思想，真心与世界对话，将美好呈现给生活。在纸质，电子媒体发表文章。

本期首席摄影师：李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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