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诗选 ] 秋风之上（外六首）李 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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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之上（外六首）

李 坤\江苏省连云港市

我站在山顶，
看风穿过整片林子。
那些树梢开始摇晃，
像突然记起某个约定。

稻穗低垂的弧度，
恰好是大地呼吸的节奏。
而云，总是太轻，
被一缕缕吹散成旧信。

最怕看见雁阵，
用身体丈量天空的寂寥。
它们飞过的路线，
在我掌心留下细细的划痕。

   秋荷有味

残叶折腰时
水纹学会了停顿
一只白鹭
用长腿丈量
影子的深浅

莲蓬低垂
数着空心的佛龛
每阵风过
就落下一粒
褐色的梵音

池塘瘦成
一砚陈墨时
枯梗在宣纸上
写下
比蜻蜓更轻的
署名

   秋雨织梦

雨滴在窗上写长长的信，
用透明的字迹，
关于如何将离别，
织成一件毛衣。

你走后，
我学会用针脚计算时日，
每一针都穿过，
梧桐叶的叹息。
毛衣织好了，
却找不到收件地址，
只有檐角的风铃，
还记着你的名字。

下稻雨了

稻子黄了的时候，
天开始下谷粒，
先是稀疏的几粒，
后来就密了。

父亲把斗笠翻过来，
接住这些金黄的雨。
他的手掌摊开，
沟壑里淌着，
小小的溪流。

母亲在檐下，
用簸箕接雨，
她的蓝头巾，
渐渐沉甸甸，
像怀孕的稻穗。

晒谷场上的竹席，
慢慢隆起。

孩子们光着脚，
在雨里跑，
每一脚都溅起，
碎金般的浪花。

这雨只下半天，
云就空了，
只剩下，
晒烫的瓦片上，
几粒被遗忘的，
在轻轻发烫。

   稻草人

他数着身上漏出的稻草，
一根，
就是一天。

麻雀在肩头，
讨论着，
他空荡荡的袖管。

风吹过时，
他比麦浪，
慢半拍鞠躬。

只有月光认得，
那顶破草帽下，
我父亲的脸。

    稻香

弯腰时，
整片平原在脊背上金黄。
我们数谷粒，
像数暗淡的星。

镰刀很钝，
而秋天太锋利。
母亲们把月光捆好，
堆成会发亮的丘陵。

晒场西侧，
麻袋在风中怀孕。
父亲用独轮车，
推着晚霞来回走动。

粮仓深处，
老鼠偷走了我童年的齿印。
只有稻草人记得，
风怎样经过空荡荡的袖管。

米缸见底那夜，
整个村庄浮起来——
瓦片在水面漂，
我们嚼着带壳的月光。

    秋风·秋雨·秋叶

风先踮起脚尖，
把晾衣绳上的阳光，
悄悄吹凉。

一件蓝布衫，
突然就，
空荡荡地忧伤。

雨来得正好，
用银亮的针脚，
把整个下午，
缝进灰蒙蒙的窗。

我数着玻璃上的伤痕，
有些正在愈合，
有些刚结霜。

而树叶们，
始终在练习告别。
先是褪去青涩，
再慢慢松开，
握紧枝头的手指。

它们飘落时，
像被揉皱的信纸，
写着我们，
都回不去的，
童年。

作者简介：李坤，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市海州区作家协会副主席，连云港市实验学校教师，在各类报刊杂志发表散文、诗歌、小说等70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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