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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奖征文 ] 圈套（散文）周思明

扬美文化

2026-01-19

导读：心里不知是啥滋味：“这些东西，管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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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文学杯”第十届“田青打工文学奖”备评作品

圈套（散文）

周思明\广东省深圳市

2018年1月，作家周大新出版了长篇小说《天黑的很慢》，这本书据称是中国首部关注老龄化社会的长篇小说，它道出了生命的蓬勃与死亡、爱与疼惜。小说以"拟纪实"的方式，以万寿公园黄昏纳凉活动为故事线索，其中提到，周一到周四是养老机构、医疗保健机构、养老服务机构、健康专家的推介活动，周五到周日，是陪护员用亲身经历讲述陪护老人的故事。通过陪护员的观察，反映了中国老龄社会的种种问题，既写出了人到老年之后身体逐渐衰老，慢慢接近死亡的过程，也写了老年人精神上刻骨的孤独。周大新作品中讲述的，其实也是中国所有老人面临的真实处境。以下讲述的，就是发生在深圳老人身上的真实案例——

天刚麻麻亮，老人便醒了。床头柜上那只保健杯里的半盏隔夜水，映着灰白的天色。他摸索着，戴上老花镜，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5时13分。

昨天，老人接到一个打着“老人工作站”牌子的电话，道是今晨8时整有车来接他和老伴去领取免费物品。

老人起床后，便围着炉灶忙着做早餐，边做边嘀咕：“免费送物资？天下真有这等好事……”近一个月内，老人一共接到三次电话，都是打着“老人工作站”的幌子，邀请他们去老人工作站领取免费物品。接到这样的电话，老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可电话里对方信誓旦旦，言之凿凿，不由你不信。于是，老人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在“老人工作站”的那些人的忽悠下，先后去了三次不同地点、不同名牌的“老人工作站”。

第一次去到的那个老人工作站，对方表现得特别热情，特意给安排了滴滴打车。一路上，老人恍惚觉得自己像少年春游。身边的老伴也兴奋地说长道短，滴滴车司机则像个哑巴，一言不发，只顾自己默默开车，车窗外的树木、楼宇、店铺，统统快闪而过。约莫个把钟头的工夫，臻达目的地。车门刚开，便有工作人员迎接，下车搀，走路搀，老人心想，纵是亲儿子都没这般耐心啊！穿藏蓝制服的美女“健康顾问”拉着老人的老伴的手，笑容甜得像蜜渍的枣。

老人和老伴先被领进一间配有医疗检测仪器的房间，没等他俩弄清是咋一回事，就被强行进行检测。然后又被领进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的荧光灯忒亮，老人的眼睛给晃得一时难以适应。

一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笔直地立在几十位坐在座位上的老人面前。他，西装领带，皮鞋锃亮，偏分头梳得一丝不苟，左襟别着镌刻这某科研机构的徽章，身后电子屏滚动着“国家级老人健康服务中心”的红字。“叔叔阿姨们，大家好！我是工作站的王主任，大家叫我小王就好了。在进入正题之前，我们先给叔叔阿姨们发放免费物品，大家说好不好？”老人们兴奋地异口同声道：“好！”卫生巾一包、麦片一袋，救心丸一小瓶。然后，王主任开始进入正题：“各位的基因检测报告已出结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激光笔的红点停在老人的座位号上，“叔叔，您的端粒体损耗超标三倍啊！”投影幕布赫然是张布满红箭头的细胞图，像一张病危通知书。冷汗顺着老人的脊沟滑落，他攥紧了口袋里速效救心丸的锡盒。“多亏遇见了‘工作站’！”

坐在老人前排穿绛红绸衫的一个老头起身，嗓门粗哑道：“我脑梗三年，喝了这口服液，现在能够上下梧桐山了！”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捧着深紫色玉瓶穿梭过道，瓶身“南极磷虾萃取”的标签闪着幽光。老人的手被塞进一瓶样品，触手冰凉。老伴凑近耳语：“他们说这玩意能防癌。”“原价2999，感恩价998！”穿蓝色制服的美女“健康顾问”举着话筒高喊。老人看到这位美女“健康顾问”在向他招手，檀香木桌上摊着合同书。“您是我们工作站的新顾客，我已经向站领导递交了申请，专门为你特批三折！”钢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六盒保健品换来一张轻飘飘的收据。回程地铁上，老人摩挲着一堆被美女“健康顾问”诱导下买下的保健品，心里不知是啥滋味：“这些东西，管用吗…”

老人和老伴颤颤巍巍走出地铁，夕阳把周边的楼宇、店铺和树木染成了血色，血色黄昏中，老人和老伴每人手里都提着盛满保健品的大纸袋，仿佛抱着能让他们延年益寿的保障。儿子下班回家，得知父母各花了大几千买下两袋保健品。他对着其中一件保健品扫条形码，电商页面弹出“促销价89元”的字符；再翻看小字，配料表首位竟是麦芽糊精。“爸，这是固体饮料啊！”老人呆坐在沙发里，地板上散落的药丸像褐色的泪滴。远处，广场舞乐曲欢快，而他耳边回荡着当公安的儿子的告诫：“普通食品宣称治病，就是在行骗。”身边，老伴打开电视，屏幕上正在播送着一条新闻——现在，社会上不少机构打着“老人工作站”或“老人健康服务中心”的旗号，以免费赠送物资的名头诱骗老人购买高价保健品；某公司以“防癌神药”向老人推销，致600人被骗千万元；还有所谓“特效酒”，以十倍的暴利骗取退休老人的养老钱。据最高检数据，此类犯罪常以“亲情服务+伪科学恐吓+限时促销”构建精密陷阱，而破局之道，建议老人们认真阅读鲁迅先生的杂文《现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