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春夏之交，余姚罗江公社东方红大队接受排涝站基础工程任务。为赶在梅汛到来前完工，男女老少夜以继日。就在他们挖到一米多深时，开始遇到了“硬茬”。一些杂乱的东西和石头影响了施工的进度，村民们开始抱怨。再往下挖，陆续发现鹿角、象牙……压缩七千年历史的河姆渡遗址，就这样被发现了。当时的群众学识相对偏低，而这么一个需要高深学术含量的远古遗址重现天日，就是经由基层劳动人民的双手与观察。不能不说，这是时代的机缘巧合，也是“人民创造历史”的重要印证。
河姆渡，是一个鲜明坐标，可以在世界视阈精确定位余姚和星空。
河姆渡，是一枚回旋飞标，能够在苍茫时空畅通对接远古与现实。
多年来，余姚悉心呵护河姆渡遗址“金名片”。近年，余姚保护与传播河姆渡文化更是积极作为，通过多样载体、多种途径，全力擦亮河姆渡文化标识，取得显著成效。今年5月，河姆渡遗址入选浙江省政府发布的首批20个“浙江文化印记”名单；9月，“河姆渡文化祖源”余姚井头山遗址获评国家文物局“考古中国”重大项目。目前，余姚正全力将河姆渡遗址创建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
有章可循：考古发掘由点到面稳步推进
“一般家庭装修房子都要设计图纸，小微企业制造营销产品都要整体方案，那么，保护河姆渡遗址、弘扬河姆渡文化，自然更不用说了。”昨天，曾任河姆渡遗址博物馆馆长的邵九华，与笔者爽朗地聊起“河姆渡往事”。1986年，河姆渡遗址的有序保护与博物馆建设启动。第一步是迁移遗址上的43户居民及３家企业。为保护一个古遗址而拆迁整个村庄，属全国首例，为之后的保护和利用打下扎实基础。河姆渡遗址的保护范围只有４万平方米，而1988年划定的建设控制地带达3．5平方公里，这在全国也很少见，是保全现今周边环境风貌的前提。1988年，余姚委托浙江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编制《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总体规划》，为一个史前文化遗址单独编制发展规划，河姆渡遗址走在全国前列。
1993年，河姆渡遗址博物馆的馆舍由浙江省建筑设计院设计，外观古朴典雅，造型体现河姆渡文化内涵特色，蔚为经典。虽已过去近30年，但仍是一座标志性建筑，并不显得过时。1999年，河姆渡遗址发掘现场展示区由中国建筑技术研究院建筑历史所设计，布展由上海同济大学设计，理念都较为超前，以致近年大规模修缮前专家们一致认为无需重新设计。2009年7月，经国家文物局批准，浙江省政府公布《河姆渡遗址保护规划》，河姆渡遗址保护步骤皆遵此一步一个脚印地科学实施。
新世纪初，占地50万平方米的河姆渡原始生态园依据相关规划得以开建，复原依山傍水、沼泽湿地的先民生活环境，园内杂草丛生，绿树成荫，野生动物穿梭其间，古朴野趣，犹如进入远古时代，为河姆渡遗址可持续利用创造广阔天地。平常喜欢写点诗歌的市民尹竹不无赞叹地说：“曾经因为文学采风，应约去过一趟河姆渡原始生态园，确实会有忘却岁月的错觉。野鸭从芦苇荡一丛丛飞起，湿地水光潋滟。白鹭团队集结在苍翠葱茏之树的枝条上，像挂出的白色果实。然而，因为不经意的一阵人声，果实们振翅翩跹，远远望去像一队满鼓风帆的船只飘移于碧绿江河。”
若干年来，继河姆渡遗址后，先后考古发掘余姚市境内的鲞架山、鲻山、田螺山以及井头山等遗址，由此，形成了一个宇宙星体式的远古遗址集群，余姚对境内集群遗址由点带面地铺开推进、逐一加强保护，以及由河姆渡文化层面和市境外的范畴内遗址建立信息互通与联系。当前，以河姆渡、田螺山、鲻山与井头山等遗址为主体，初步完成《河姆渡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规划》，打造“河姆渡”沿海文化核心展示区。
田螺山遗址的发现与发掘，至今过去近20年，然而，对于曾经见证田螺山遗址被媒体关注得炙手可热的那一段时光的人而言，仿佛犹在眼前。2001年初，余姚三七市镇一家私营热处理厂为解决生产用水打井，在相岙村挖出许多陶片、大型动物骨骼、木头等地下文物。这里，距离河姆渡遗址约7公里。由此，田螺山遗址浮出水面。2004年2月，浙江省考古所联合河姆渡遗址博物馆开展第一期考古发掘。
由浙江省考古所派驻的此次考古领队孙国平说：“发掘成果显示，该遗址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河姆渡文化中地面环境保存最好、地下遗存比较完整的一处依山傍水式的史前村落遗址，距今约6500年。”2007年，余姚投入1500万元，在田螺山遗址考古发掘现场上盖保护棚，边发掘、边保护、边展示，填补河姆渡遗址真实考古发掘现场的缺失。由田螺山遗址可知，河姆渡遗址周边埋藏着十分重要的宝藏，每一个遗址都有着自身的独特价值。
有关人士表示，依据《河姆渡国家考古遗址公园规划》，确定对河姆渡、田螺山、鲻山、井头山等史前文化遗产纳入统筹管理，各遗址代表河姆渡文化构成各阶段，突出不同特点，兼具延续性与独立性，营建集河姆渡文化与海洋文化露天博物馆、遗址考古科研教育基地等于一体的文化空间。以此为导向，余姚组织力量在境内实施4个遗址周边的全面考古普查，力将史前遗址“一网打尽”。目前，确定井头山遗址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基本完成余姚城区以东、姚江河谷平原考古调查约30平方公里。
“河姆渡遗址一个非常重要的亮点，是当代的许多事物都可从那里找到源头。比如榫卯结构、干栏式建筑、井、漆、象牙件……从生产生活用具到文化艺术创作等，涉及人类活动众多领域，不同人士从中均可获取相应所需，比如，我曾是一名数学老师，我从河姆渡出土文物就发现诸多有趣的数学知识。”昨天，余姚市教师进修学校原校长朱祖益与笔者聊河姆渡文化，欣欣然地如是说。他写有论文《从河姆渡文化看中国古代数学的萌芽》发表在重要的教育期刊，从几何等学科经验观察、研究河姆渡出土文物的刻纹绘画、物品造型，独具学术趣味。他说：“河姆渡是一个富有质感、充满信息的梦，几乎要什么有什么。”
多年来，河姆渡遗址群体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综合治理”方针，确保文物安全。通过库房改造、数据库信息建设、“四有档案”数字化转录及有机质脱水保护等，紧紧依托现代科技，实现文物藏品管理科学化，不断改进文保技术和改善藏品保管条件。同时，一系列举措为有效深入开展学术研究提供丰实的物质基础。确实，河姆渡遗址发现以来，学术研究一直没有停歇，历年不断积累丰硕成果。河姆渡遗址博物馆负责人张展说：“河姆渡遗址博物馆专门设有藏品研究部，着力在学术上有新发现。当然，总体而言，不局限于对藏品的研究，还涉及史前气候、地理环境、原始村落结构等方方面面。”
据介绍，河姆渡文化研究成果表明，河姆渡遗址聚落布局依山傍水，超日常规格的干栏式木构建筑可能具有礼仪性质，是村落核心，而长排房式的日常居住区布置在其周围；长排房前面有食物材料加工场地；村落以木构寨墙和环壕式河道为围护设施，与村外农田区、采集渔猎区等分隔；正规墓地可能布置在村落外围一处山丘坡地上；村落间相距约5至10公里……有关人员表示，“依据学术研究、科学探索，可以勾勒河姆渡原始村落的基本风貌。”
曾经较长一段时间，围绕河姆渡遗址的学术探究，仅依靠河姆渡遗址现场和出土文物，而田螺山遗址的发现和发掘，为研究河姆渡文化提供了丰富的独特资源和互证资料。田螺山遗址的发掘方式一改传统的野外考古中仅仅主要提取较粗大的那些容易提取的各类遗物的操作习惯，而是采用全淘洗和多学科参与考古的方法，以最大限度获取和保存完整的包含物和遗址信息，尽力把丰富和完整的各类遗物与多学科手段紧密有机结合，深入挖掘、提取、保存和阐释各类文化遗存的“全”信息和“潜”信息。考古专家孙国平说：“我很早就听说水稻从河姆渡遗址刚刚出土的一瞬间，还是金黄的，只是遇到空气而迅速碳化。但，我只是听说，并未亲眼所见。而领队发掘田螺山遗址，弥补了那份遗憾，消解了那份悬念，一些作物重见天日的那一刹那，是还保留着数千年前的鲜泽，我立即拍下照片作为实据。”
据介绍，与河姆渡文化范畴的其他遗址一样，田螺山遗址考古发掘成果亮点频闪，遗址出土异常丰富的动植物遗存，堪称“新石器时代的动植物百科全书”；出土陶器、骨器、石器和木器等大量器物，其中一件夹炭黑陶器上部大致呈龟背形，中脊略呈人字形鼓起，头尾残，近圆形的轮廓线内饰有花朵，下部则保留猪形动物图案，引人注目。专家还修复一件体形硕大、装饰华丽的夹炭陶盘口釜和一件超大型双耳深腹夹炭陶罐，体量堪称“浙江史前文化之最”。在村落居住区出土山茶属树根坑遗迹，经多种科学测定，基本确认是中国迄今发现的最早的人工种植的茶树遗存，可以改写中国茶文化史，叹为观止。
随着不断研究探索，河姆渡文化的学术专著不断问世，目前已有17本学术专著，优秀论文不断涌现，如以出土材料为研究对象的学术文章，发表于学界最高等级杂志美国《科学》和《考古科学》上，河姆渡文化仍是学术研究的热点。在众多成果中，不少专家较为看重的是河姆渡文化与海洋文化的天然结合。出土的金枪鱼、鲨鱼、鲸鱼、石斑鱼等多种海洋鱼类骨头，加上20多件各种形态的木桨，表明田螺山遗址是目前国内最具有海洋文化特征的一处新石器时代遗址，是浙江作为海洋大省的最重要的历史见证。
余姚适时做好研究成果的整理与传播。自1994年起，“河姆渡文化国际学术讨论会”、“田螺山遗址学术研讨座谈会”、“国际遗址博物馆馆长河姆渡峰会”、“全球视野：河姆渡文化国际学术论坛”等大型学术会议在余姚时有举行，有效扩大河姆渡文化辐射力，为提升学术地位和开展研究提供新的契机。比如，难得一见的有８位国际代表列席同一次会议，说明河姆渡文化研究的较高学术地位和对学界的较强吸引力及影响力。
有境可游：文化弘扬动静相宜形成体系
“目前，河姆渡遗址已通过国家4A级旅游景区景观质量评价，我想，这不仅是我市在全域旅游建设上的一个可喜节点，还在于是河姆渡文化弘扬上的一个有力迈进。河姆渡遗址可以是我市文旅深度融合、高能释放魅力的重要样板和引领龙头。当前，河姆渡遗址是浙江省级考古遗址公园，正积极申报国家级考古遗址公园，我们就是要让河姆渡文化的金字招牌持续熠熠生辉。”昨天，余姚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党委书记、局长杨玉红关于河姆渡遗址群资源的保护利用与文化弘扬，如是说。
在河姆渡文化资源利用与弘扬上，余姚全力完善组织领导、服务保障，着力推动理顺管理体制、配强工作力量。以河姆渡遗址博物馆为基础，实施河姆渡文化遗址保护、考古发掘和出土文物收藏、保管、研究等。余姚还曾创造性地建立河姆渡文化研究中心、孙国平河姆渡文化工作室等。因为田螺山遗址，孙国平实际加盟了河姆渡文化的考古框架。孙国平毕业于北京大学考古系，是浙江省考古所史前室主任，余姚设立孙国平名家工作室，聘请孙国平为驻地专家，有利于余姚获得“传、帮、带”效益。然而，实际的作用超乎预料。有人说：“孙国平竟以新发现一个遗址的力度，弘扬河姆渡文化。”
如果说介入田螺山遗址的发掘，是因为组织派遣。那么，余姚井头山遗址的发现，则是孙国平在最初开始就持续铆定力量、锲而不舍的结果。2013年10月，从杭州返回田螺山遗址现场馆的孙国平看到堆放的零散贝壳、骨头，一问知是“放羊的两兄弟从三七市镇东边的工地上捡来的”，一种强烈的直觉灵光闪现。自上世纪70年代河姆渡遗址被发现至今，中学历史课本都这样描述：“河姆渡文化的发现与确立，是中国新石器时代考古的重大突破，证明了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同为中华民族远古文化的发祥地，改写了中国文明发展的历史。”然而，他却一直在思考：河姆渡文化来自哪里？现在，看着这些贝壳，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三七市镇东边的工地”具体是哪一个，不知道。孙国平只得带着队员沿路寻找。耗费整整一个多月，终于找到了。在获得业主许可后，他试图挖掘。然而，干了10天，掘开一个长5米、宽3米、深3米的探方，却一无所获。更麻烦的是，因坑内土质松软，随时都有坍塌风险。会不会是弄错了？但，他没有放弃，最终，井头山遗址“粉墨登场”……经国内外多方面权威测年，井头山遗存最早的距今8300年，比河姆渡遗址还早1000多年。可以这么认为，如果没有孙国平的坚持，就没有井头山遗址的发现。如果说田螺山遗址是河姆渡文化的一个“流脉”，那么，井头山遗址则是一个“祖源”。孙国平凭着丰富的学识、坚强的意志，在余姚探寻与接通了河姆渡文化的“流”与“源”。
近年来，余姚不断提升河姆渡遗址景区服务水平，突出市场吸引力优化，丰富文博参与体验，在价值输出、文旅应用上富有突出成效。余姚围绕河姆渡题材创作文艺作品，如《河姆遐想》《河姆渡木桨》《骨哨》等音舞节目和文学作品，有的登上了央视，有的获得省“五个一”工程奖，有的在重要期刊发表。据了解，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接纳海外华裔“中国寻根之旅”夏令营等活动，落户浙江大学、宁波诺丁汉大学等研习基地20余个，为海内外“寻根者”增强文化认同感自豪感提供途径和体系。依托丰厚馆藏文物，打造精品展览，形成可移动“陈列馆”，曾赴韩国、美国展览。特别是“黄金稻现”河姆渡文化特展，在中国台湾新北市立十三行博物馆展出，吸引26万台湾民众观摩。同时，突显价值传播、科研教育、文化休闲等功能，打造史前博物馆类特色系列研学课堂。目前，《七千工坊》河姆渡文化课堂在市内外授课100余堂，广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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