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彩冬
徐渭明 文/摄
今冬的第一场雪，在人们将信将疑间，毫不忸怩地落了下来，从四明山巅，一路下到姚江两岸。雪落满枝，树裹玉袍。
已经有许多个年头了，气象意义上的入冬日子，难得与第一场冬雪相携而至。
秋还在迟疑着，冬却迫不及待了，甚至略去了初霜，略去了冰冻。
是该赞赏秋的执拗和倔强呢，还是该点赞冬的爽直和奔放？
都应该！
因为这场不期而至的冬雪，与四明晚秋联袂组合了一场彩色的初冬。
或许是海拔差异的缘故，从姚江平原向四明大山深处行进，这场难得一遇的彩冬，竟呈现出不同的景色，衍生出不同的意趣，美不胜收。
临近梁弄的四明山北部，海拔低，晚秋留存的色彩依旧艳丽着。天虽阴暗，但满坡的枫香树正展示着它们换装的节奏，青绿浅黄橙红深红参差着。离此彩坡不远的连绵山岭，已然白头，雪意浓厚。
以往，钱库岭的几株古老银杏此时正金黄耸立于山岭，但今年这场早来的初雪让它一夜间匆匆卸去了半树的叶子。潺潺的流泉边、斑驳的雪坡上，银杏叶正在演绎着冬天里的残秋景色，凄美如诉。
盘旋而上过了高高的羊额岭，大岚的冬景扑面而来。雪屋，寒树，茶陇，还有越来越密集的灰白色的凇林。
如此大面积的凇，出现在大岚台地，平常是不多见的。这归功于空气中长时间饱和的水汽，以及骤降的温度。下车仔细观察，这连绵的凇透着毛玻璃般的光泽，或晶莹如玻璃，断定它并不是雾凇，而是雨凇。
让视觉惊喜的是，在这些雨凇间，泛着许多色彩。沾染着凇或雪的枫香，站在灰白的缓坡上，遗世独立的模样，它的叶片，甚至有许多还未转色。鸡瓜槭类中对季节的迟感者，此时倒盼到了大秀一场的时刻。我们时常把槭叶比作“手掌”，而艳秋里湮没在杂色和繁枝里的这些“手掌”，此时有了纯色的雪或凇的映衬，鲜明亮丽。红如薪火，绿似翠玉，黄沾土金，把寻常意义里平淡泛味的冬野，烘托得绚丽多彩。
当然，还有数不清的色彩，无论叶子，无论枝条，无论迟开的冬花，一既附丽在初雪初凇里，呈现着委婉的色泽。就连栖身向阳低坡地上早该光枝却尚有残叶的金钱松，此时在凇的包裹里，也泛出了琥珀的色泽。
雾凇的生成是一场美丽的邂逅，我们与今冬初凇的相遇，更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在通往四明大山深处仰天湖的路途上，高大挺拔的树们早已伸出了洁白闪亮的“凇臂”，欢迎翻山越岭而来的客人。
这里凝结的，是真正的雾凇，属于南方的“密雾凇”。与北方较长时间保留的“疏雾凇”相比，它显得稀有、值得珍惜。因为，阳光一晒、气温回升，它便会纷下如冰雹，一转眼便了无踪影。
这场初凇更值得人们珍惜的，依然是平常难遇的色彩。雾凇造就出“玉树琼花”时，季节往往转入隆冬，那些本来只在秋天里明艳的彩叶，早应遁迹。而这场初凇来得早，一些坚强的秋叶照样绚丽在枝头上。于是，色彩渲染的雾凇，成了这个冬天里的珍品、奇景。
莫说寒山多寂寥，四明彩冬尽胜境。这样的冬，是唯美的、含蓄的，生机涌动的。
看凇归来，坐到岩下山下忘忧谷的老屋窗口，捧一杯热茶，凝神静品。窗外，有庭花，在纷扬的雪花前含苞；远处，是一树高高的红柿，正轻摆在满山雪竹的背景里。周遭宁静，山居清丽，山川白首，彩冬如诗。一首老歌又在记忆里响起：
我们慢慢说着过去，微风吹走冬的寒意……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