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书源流——第二十一届北京书法篆刻精品展”作品欣赏（三）

第三期为大家展示的是“篆书源流——第二十一届北京书法篆刻精品展”中的西周部分（下）。本次共选取了14件展品，时间跨度在西周中后期至晚期，且较于西周（上），形式、内容更加多样与丰富。不仅有被誉为“抵得一篇《尚书》”的《毛公鼎》铭文拓本、迄今所见西周形制最大水器《虢季子白盘》铭文拓本、印证《史记》所载西周诸王世系名号和次序的《逨盘》铭文拓本等珍贵拓本，还有着吴大澂题其所见最精的《散氏盘》铭文拓本及游寿拓金石文字三册、旧拓青铜器铭文册两册。这些展品内容富含西周重要青铜器铭文、战国陶文、秦权、秦量、秦诏版铭文、汉铜镜铭文、砖文及陶瓦纹饰等，且多有阮元、徐熙、蔡师愚、金城、陈介祺、端方等名家旧藏拓本，殊为难得。

文章节录：散氏盘又称“夨人盘”，盘高20.6厘米，腹深9.8厘米，口径54.6厘米，底径41.4厘米，称重21.31千克。铭文19行，熔铸于内壁盘底，计357字，字间尚隐见阳文界栏。清乾隆年间出土于陕西省凤翔（今宝鸡市凤翔县），嘉庆间入内府，民国初重归故宫博物院，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铭文风格与西周晚期常见样式不同，横画多向右下走势，结体多左高右低，字形扁圆为主而非此一时期常见纵长形态。笔画敦厚圆润，线条含蓄凝重又略带率性，结构欹正相生，体势活泼飞动而不失稳健，通篇书风雍容洒脱，随意自如，呈现出古厚大气、朴茂空灵之感，既有金文之凝重，亦有草书之流畅，后世有“草篆”之誉。

散氏盘传世拓本多为清末民国时期所作，其中既有平面展现的“铭文拓”，亦有立体展现的“全形拓”。此拓墨色浅淡为主，扑印层次丰富。铭文首行右侧空白处钤朱文“阮伯元手拓本”印，当知为阮元亲力亲为之物。右上有光绪壬辰年（1892）金石大家吴大澂题识，称此本捶拓之精，为其所览诸本之冠。拓片上钤徐熙朱文“斗庐审定”“斗庵藏古”印和蔡师愚白文“宝善眼福”印。民国著名画家金绍城钤白文“金城临过”印。后为作家端木蕻良所藏，足可证其版本精良，流传有序。

（宗成振 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书协学术与高等书法教育专委会委员）

文章节录：賸匜,1975年出土于陕西省岐山县京当乡董家村周代岐邑遗址。现藏于陕西省岐山县博物馆。通高20.5厘米、腹宽17.5厘米、腹深12厘米、流鋬相距31.5厘米，重3.85千克。是先秦时代用于“沃盥之礼”所用水器之一。

此器造型奇特，宽流直口，虎头平盖，曲舌兽首鋬，四足呈羊蹄形，口沿下饰窃曲纹和弦纹一道。虽器形为“匜”，而铭文称“盉”，应属匜的初期型式，具有西周中期后段作风，应在周夷王和周厉王时期。

腹底及盖内皆铸铭文，且文辞前后相接，呈现出规整化的小篆倾向。铭文完整记录了发生在西周时期的一起诉讼案件，是我国迄今发现年代最早、内容最完整的一篇判决书，对研究西周等级与宗法制度和盟誓约束力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

（宗成振 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书协学术与高等书法教育专委会委员）

文章节录：1978年5月，㝬簋出土于陕西省扶风县法门镇齐家村，现藏扶风县博物馆。簋底铸铭文12行，共124字（含合文1、重文1）。

㝬簋为西周晚期重器，器型上圆下方，合先人“天圆地方”之说，铭文有“王十有二祀”句，也因此被公认为西周铜器断代研究之标准器。作器者名㝬，经学者考证为周厉王姬胡，器铭即其为祭祀先王所作祝词，自述恪尽职守，恩泽万民，并祈求赐福庇佑王室，俨然尊宗敬祖、勤勉力政之贤君！但与历史文献所述迥异，史载其与民争利、暴虐专横，古有所谓“道路以目”者，说的正是姬胡，从其身后被谥为“厉”，亦可知矣！后来终于因为“国人”暴动而遭驱逐，周室遂有“周召共和”之举，是为公元前841年，中国有确切纪年之始。

（赵宏 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书协篆书篆刻刻字专委会主任）

文章节录：毛公鼎，西周晚期青铜重器，因作器者毛公而得名。鼎内壁铸有铭文32行，近500字，是现存青铜器铭文中最长的一篇。毛公鼎铭文是朝廷的册命文书，叙事完整，文辞精炼，被誉为“抵得一篇《尚书》”，是研究西周晚期政治的重要史料。其内容为：面对不安的时局，周王为中兴周室，革除积弊，策命重臣毛公治理家邦，授予毛公布政、管理臣工的特权，勉励毛公忠心辅佐，以免遭丧国之祸，并赐给毛公大量物品。毛公为感谢周王，特铸鼎记事。

毛公鼎被誉为“吉金之冠、国之重宝”，晚清著名书家李瑞清曾说：“毛公鼎为周庙堂文字，其文则《尚书》也，学书不学毛公鼎，犹儒生不读《尚书》也。”毛公鼎的铭文书法水准极高：结字规整，谨严而富有变化；线条匀称，圆浑而极为质朴；章法自然，因器型而随行布局，表现出一种成熟的秩序之美，中正典雅，气格高古，为西周晚期金文的典范之作。

文章节录：虢季子白盘，迄今所见西周时期形制最大的水器，长137.2厘米，宽86.5厘米，高39.5厘米，重215.3千克，清道光年间陕西宝鸡虢川司出土（今属宝鸡市陈仓区），现藏于国家博物馆。盘内底部正中铸刻铭文8行共111字，作器者为虢季子白，学界通常认为铭文内容主要记载虢季子白率军在洛水之北与玁狁作战，胜后周宣王宴飨并对其进行赏赐的事件，这是探究周人与玁狁部族关系的重要史料。

在书法艺术方面，虢季子白盘铭文书法乃先秦书法之典范，属西周金文大篆极品。其结体修长，习稳流美，已逐渐体现出籀文小篆的书写范式及意趣，同时用笔严谨整饬，刚中带柔，清丽温雅，透显着一股恬淡之气。

(石燕婷 中国国家博物馆博士后)

文章节录：克鼎，亦称膳夫克鼎，又相对小克鼎而称为大克鼎，西周中期孝王时器。清光绪年间出土，现藏上海博物馆。腹内壁铸有铭文2段，共28行、290字，前段14行有阳线格栏，后段格栏制范时除去。2002年1月18日，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

大克鼎于1890年出土于陕西省扶风县法门镇任村，被山东人柯劭忞购得。后又被著名收藏家潘祖荫从柯氏手里重金购得。其铭文内容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是克自美其祖父师华父功业卓著，品德美好，勤事于王，多蒙天子赏赐。后半部分叙述孝王在宗周穆王庙，命尹氏册封克担任膳夫之职，并赏赐礼服、土地和奴隶等。克跪拜叩首，接受任命和赏赐，遂铸造大鼎以颂扬周天子的美德，祭祀祖父师华父在天之灵。

铭文书法极为精彩，端雅肃穆，为宗周典范。整体布局以介格分布，行列整饬。结字形体修长，端正朴茂。字体有大小之分，字势有欹正之别，字态有方园之变，却又整体和谐，浑然一体。点画匀整遒劲，呈现出典型的“篆引”特征。大克鼎的铭文，无论是字体布局、书写状态、还是铸造效果，都堪称西周中期书法的代表之作。加之出土较早，被众多名家临摹借鉴、研究题跋、传拓刊印，影响极为深远。

（王维 北京书协理事兼促进书法文化产业工作委员会主任）

被誉为“21世纪重大考古发现”，并入选“2003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眉县杨家村青铜器窖藏，是由五位村民在村子北坡取土时偶然发现的。该窖藏经发掘共出土27件青铜器，计有四十二年逨鼎2件、四十三年逨鼎10件、单叔鬲9件、单五父方壶2件和逨盘、逨盉、叔五父匜、天盂各1件，均铸有铭文，总数达四千余字。其中2件四十二年逨鼎，纹饰、铭文均相同，唯大小有别，学界以甲乙区别之。

四十二年逨鼎（甲），是西周宣王时的一件标准器，内壁铸铭文25行计二百八十余字，自鼎内壁下沿至底部。其内容记载了周宣王四十二年，逨因助杨侯长父讨猃狁有功而受宣王赏赐。铭文中“余肇建长父侯于杨”，印证了《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中“杨氏出于姬姓，周宣王子尚父封为杨侯”的记载。

该鼎铭文大多清晰可辨，仅有少数残泐，至为难得。所残之字可于四十三年鼎或逨盘等同窖器物求之，可得完璧。由于铭文随鼎壁弧曲，下沿至底部，故而捶拓不易，拓本下部多有褶皱，散开似裙状，别有趣味。

（霍文才 北京书协理事、同济大学哲学博士）

四十二年逨鼎乙，铭文与逨鼎甲内容相同，字口更加清晰，残字亦更少。二鼎行款及书风也完全一致，可确定为一人所作。

周宣王四十二年，即公元前786年，是西周晚期。宣王中兴，内外平治，四海晏然。其时，文字的发展开始以平行、均匀、对称为美的追求，将早期粗细不匀的线条变得均匀划一，字形结构也更趋向平和整齐，这些变化在逨鼎铭文中有明显的体现。宣王时有太史籀作字书《史籀篇》，提到“左右均一，稍涉繁复，象形象事之意少，而规旋矩折之意多”，从有序和整饬角度来看，这一时期的金文为文字发展确定了方向。籀文在西周结束后被秦国一直延用，先秦时出现了《石鼓文》，是对金文的进一步秩序化，可以看作是金文向小篆的过渡形态。

具体而言，逨鼎用笔沉稳凝重，中含雅健，筋骨内藏；字法圆熟精劲，意气平和；通篇极尽秩序之美，气象庄重而娴静，望之雅有远韵。

［西周］

文章节录：逨盘通高20.4厘米，口径53.6厘米，重18.5公斤，圈足直径41厘米，腹深10.4厘米，兽足高4.2厘米，现藏于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西周时期的水器。2003年1月出土于陕西省宝鸡市眉县杨家村，因是窖藏，器物保存完好，纹饰精美，锈蚀较轻，铭文清晰。逨盘造型优美，工艺精湛，方唇、折沿、浅腹、附耳、铺首，圈足下附四兽足，腹及圈足装饰窃曲纹，辅首为兽衔环。器物主人姓单，名逨，遂取名逨盘。盘内铸铭文21行、373字，详细记述了单氏家族八代祖先辅佐西周天子的历史，如文王、武王兴周灭商，成王、康王开拓疆土，昭王讨伐楚荆，穆王征伐四方等。铭文共提到十二位周王：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昭王、穆王、共王、懿王、孝王、夷王、厉王、宣王，仅未及西周的末代周王幽王。铭文将天子的丰功伟绩与单氏家族的功劳结合在一起，既歌颂了周王的丰功，又昭示了家族的伟绩和荣耀。更重要的是，印证了《史记·周本纪》所载西周诸王世系名号和次序，证实《史记》的真实性，对“夏商周断代工程”所拟定的西周年表提供佐证，为研究单氏家族史及西周王朝与西北少数民族的关系等提供实物资料。

（法苏恬 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书法专业硕士生导师，北京书协会员）

和西周早期间用点、团之类肥壮之笔装饰笔画形态不同的是，西周晚期铭文逐渐改变这种笔画形态上的肥瘦悬殊，行笔方式渐趋圆匀统一。同时，铭文字数的增多、风格变化的丰富，也使得这一时期的金文书法经典之作频出，多友鼎即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一件。

多友鼎1980年11月出土于陕西省长安县（今西安市长安区），鼎内壁铸铭文22行，共278字（含合文1、重文1），现藏陕西历史博物馆。该鼎记载了武公的得力战将多友面对猃狁的入侵，屡战屡胜且得到周王表彰、赏赐的事件。该记载与其他历史文献恰相佐证，是研究西周晚期的历史、周王朝与北方少数民族关系、双方战斗力等情况的重要史料。其书法风格遒丽匀整、不激不厉，结构短长自然、匀称端庄，长篇铭文的排布与器型完美结合，既具有较强的秩序感，也给人以自然成篇的松弛感，在精心安排和效果自然之间，体现出书写者、制作者高超的艺术水准。

 （刘光 《中国书画》杂志社编辑部副主任、北京师范大学书法博士生、北京书协会员）

［西周］

颂壶盖铭文拓本

周幽王三年五月，一个叫“颂”的人得到了幽王的册封与赏赐，为了赞颂王的美德、纪念父母和祖先，用表孝思并祈求神明保佑其官禄亨通，颂（命人）制作了若干食器、酒器、水器，并铸上了内容相同的铭文，以记录这份荣耀。其中有两件酒器，即青铜壶，被称为“颂壶”。壶身纹饰瑰丽，形制硕大，壶腹呈椭方形，盖、器皆有长篇铭文。这里展示的拓片，即拓自其中的一件。

铭文通篇有150字，每纵行大多数时候铸有4字，纵、横排布皆具有鲜明的秩序感，和周早期铭文单字大小错落的排布方式形成鲜明反差。其笔画匀整光洁，盘曲的弧画和含蓄的直画增加了铭文的静谧感，而对称的结构和小幅度的摆动则显现出内敛却又微妙的趣味。大抵是出于恭敬、虔诚，通篇铭文给人以肃穆、端谨的感受。需要说明的是，尽管这些文字在器物上和在拓片上呈现出不同的样态，但它们所展示出的气象和审美趣味，却是高度一致的。

（刘光 《中国书画》杂志社编辑部副主任、北京师范大学书法博士生、北京书协会员）

展品主图

细节展示

［西周］

游寿拓金石文字三册

文章节录：对金石文字的收藏、 传拓、 整理、 研究，是金石书法家的重要学术活动。

游寿（1906—1994），字介眉，女，汉族，福建霞浦人，是20世纪著名的考古学家、书法家、学者。出身于书香门第，20岁便被誉为“闽东四才女”之一。后就读于中央大学、 金陵大学，并拜著名学者、书法家胡小石教授为师。游寿的书法苍茫浑朴、古拙老辣，极富金石之气，被誉为20世纪杰出书法家之一。

游寿先生在古文字研究领域成就卓著，无论是作为学术研究，或是书法实践，金石文字资料都显得极为重要。此三册皆为游寿先生旧藏：第一册为《古名物拓本辑藏》，游寿先生自题签，并注明“自拓”，内容以商周铭文为主，如颂壶盖铭文、徐王义楚觶铭文等；并包含少量春秋、秦汉铜器铭文; 除此之外，还有秦陶量铭文10余种。第二册为《吉金花纹拓本》，自题签，并注明“旧藏”，内容以青铜器纹饰拓片为主， 兼有少量铭文和线图稿。第三册为《陶文拓本》，自题签，并注明“一九五六年新辑，游寿于历下”，内容为战国陶文、汉代砖文及陶瓦纹饰等。此三册内容丰富，品类较多，但都紧扣金石学的主题，是游寿先生为学、为艺的重要见证，也为后人研究金石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胡海彤 青年传拓师）

展品主图

细节展示

［西周］

保存并呈现青铜器铭文拓片的方式，既有做成手卷、立轴的，也有做成册页等形式的。如果是青铜重器全形拓，并附有铭文拓片，则适合裱成大幅立轴，以凸显它的恢宏; 但如果是散碎铭文拓片，将它们按照一定的思路装成册页，则更适合案头欣赏把玩。这册集合了21种铭文的《旧拓青铜器铭文册》，便是以册页的方式，展现两周吉金文字的一例。本册所收录器物的器型，有簋、簠、盨、匜等，如：遽伯睘簋（西周早期）、曾侯簠（春秋早期 ）、鲁伯艅父簠（春秋早期）、召叔山父簠（春秋早期）、番君召簠（春秋晚期）、杜伯盨（西周晚期）、笋伯大父盨（西周晚期）、 陈纯釜（战国早期）等。其顺序，大抵先按器型分类，同种器型，则依时代先后为序。其中所收拓片大多为晚清民国时期所拓，偶有钤盖名家收藏印者，如晚清官员、收藏家、书法家吴云旧藏的遽伯睘簋铭。与碑帖重宋元旧拓不同的是，对于金文拓本而言，清代民国时期的拓本，已属珍贵，如果是名器名拓工、名家递藏，则更为“加分”。当然，这本《旧拓青铜器铭文册》的学术和艺术价值更值得我们关注，它对我们了解西周、 东周时期的社会发展、生产生活，乃至字形演化、书风嬗变等，都有重要的价值。

（刘光 《中国书画》杂志社编辑部副主任、北京师范大学书法博士生、北京书协会员）

展品主图（部分）

细节1（西周青铜器铭文拓本）

细节2（秦汉器铭文拓本）

细节3（杂器、布币、陶文铭文拓本）

［西周］

旧拓青铜器铭文册

此册所拓铭文，时间跨度大、器物品类多、椎拓精良、流传有序，实属难得。全册以商周和秦汉两个部分为主体。

商周部分约有三十余种，以青铜器铭文为主，其中小臣艅犀尊、师兑簋盖、叔噩父簋铭文等，皆为西周重要青铜器铭文。己（纪）侯簋盖拓片旁钤“簠斋藏三代器”白文印，知为著名金石家陈介祺旧藏，极为珍贵。除青铜铭文拓片外，还包含商代铜戈拓片一件。

秦汉器内容丰富，有秦权、秦量、秦诏版铭文，汉鼎、汉灯、汉钱范铭文，而尤以汉铜镜为大宗，约占一半，且形制丰富，有铭文镜、规矩镜、车马镜等。拓片上有钤盖“陶斋秦汉文字”印者，当知曾为著名金石家端方旧藏，殊为难得。

余下部分有战国陶文、布币文字、兵器铭文、造像文字、鱼符、带钩、法器、符牌等，颇为可观。

（胡海彤 青年传拓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