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华：刑事合规业务的发展趋势（国浩刑委会第一次委员会议精彩分享）

近年来，刑事合规日益呈现全球勃兴态势，加强刑事合规理论研究、推动刑事合规制度建立，已成为一种时代呼声。就我国而言，最高人民检察院正在开展涉罪企业合规不起诉改革试点，这一改革对律师开展企业合规业务带来了新机遇，也提出了新要求。

2020年12月12-13日，国浩苏州办公室高朋满座、群英咸集，国浩刑事法律研究中心（业务委员会）第一次研究员（委员）会议（以下简称：国浩刑委会第一次委员会议）热烈举行，聚焦刑事合规业务的发展趋势。值得关注的是，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法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中国法学会常务理事陈瑞华出席会议，并为国浩律师带来了一场关于刑事合规业务的精彩讲座，令人耳目一新、颇受启迪。

本次会议由国浩刑事法律研究中心（业务委员会）主办，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联合承办，来自国浩各地办公室的刑事律师还围绕刑事业务的提升开拓、品牌建设及发展趋势等进行了深入探讨。

本次会议有哪些“干货”？让我们来一探究竟。

早在2017年12月举办的第三届国浩民商事争议解决论坛上，陈瑞华教授就带来了精彩演讲《企业法律风险与刑事合规业务》。时隔三年，陈瑞华教授为国浩律师再次讲授刑事合规业务，干货满满。以下与大家分享讲座精华内容：

行政监管部门将合规作为监管举措，律师才有介入的空间，企业才有聘请律师做合规业务的动力。

检察机关引入刑事合规不起诉制度，意味着检察机关在办案中引入了合同思维、契约思维、协商司法思维。在某检察院的试点工作中，检察院和企业签署合规整改承诺书，引入合规监管人签署三方合同（甲方企业、乙方监管人、丙方检察院），由合规监管人监督企业进行合规整改，经过一段时间考察后举行不起诉听证会，根据整改效果决定是否作出相对不起诉决定。这一制度下，企业可能不被追究刑事责任，这意味着企业可不被吊销营业执照，不被剥夺特许经营资格，这为企业做合规注入强大动力。

如今正值刑事合规的黄金发展时期，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保护民营企业，出台了不少保护民企的政策。但是，对于民营企业，不能光谈保护，还要谈合规。人间有两种爱，一种是家庭之爱，另一种是高山之爱。对于违法犯罪的企业，光谈保护不谈合规，就只是家庭之爱，容易放纵违法犯罪。如果不处罚，就必须督促其合规整改。对于企业，过去多强调监管部门、公检法部门的外部治理，现在要通过合规来激发企业内部治理的动力，让企业把生产经营中的犯罪因素消除。

结合上述要素，我认为律师合规业务有以下五大板块：

(一) 三个原则

1. 植根合规风险（打造基于风险的合规）

合规风险点，是指企业在经营、交易中容易出现的违规、违法乃至犯罪因素。尤其要注意由于内控机制不发达导致的违法犯罪风险。任何一家企业，都要根据自身业务领域找准合规风险点。

2. 针对专门问题（打造基于专项的合规）

专项合规计划，是指针对合规风险、重点合规领域打造的专门性计划。面向国内的合规计划，可以参照民营企业常见罪名打造专项合规计划。

3. 确保有效合规（打造有效的合规）

合规计划的生命在于有效的防范体系、有效的识别体系和有效的应对体系三方面（详见下文“帮助企业打造合规的三大支柱”）。

(二) 三个方法

1. 要制订三个有效文件

(1) 合规章程

合规章程是一个企业建立合规体系的标志。

(2) 合规专项政策

跟商业伙伴签订合同时，把合规政策作为合同附件，如果违反合规政策意味着其直接违约。

(3) 员工手册

员工手册是督促员工依法依规的说明书，让员工不需要了解刑法、行政法就知道怎样做才合规。

2. 搭建企业合规的组织体系

(1) 企业内部任命合规官

(2) 合规官要绝对独立

(3) 合规官要有权威

(4) 要重视专业化

3. 帮助企业打造合规的三大支柱

(1) 预防体系

①进行风险评估

②开展尽职调查

③落实合规培训

④打造合规文化

(2) 识别体系（监控体系）

①自下而上的合规报告制度

②自上而下的合规巡视制度

③内部违规行为的举报制度（吹哨人制度）

④必要时请外部独立专家介入，辅助企业建立监控体系

(3) 应对体系

要让企业在危机发生时，知道如何应对

(一) 尽职调查

1. 对象

(1) 客户

(2) 第三方商业伙伴

(3) 被并购企业

2. 意义

企业合规管理对外人而言是失灵的。

企业可能因上述三种主体的违法犯罪承担连带责任；即使不被追究法律责任，也可能因为上述三种主体的违法犯罪，在商业信誉、企业形象方面受到重大不利影响。

尽职调查报告作为书证，可有效切割责任。

3. 注意

(1) 以合规风险为基础开展专项报告

(2) 对客户做分级管理

(3) 签定协议时就建立退出机制

(二) 内部调查（危机发生后）

1. 内容

(1) 调查企业违规犯罪事实

(2) 调查责任人违规犯罪事实

(3) 调查合规漏洞

(4) 提出整改方案（最重要一步）

2. 原则

(1) 律师要独立调查：律师主导、企业辅助

(2) 必要时请专业人员进入

(3) 遵守保密原则

(三) 反舞弊调查

企业违规犯罪人员众多，合规内部调查已经寸步难行，或者企业内部关系复杂，要开展反舞弊调查。

(一) 目标

1. 追求最宽大的处罚结果，避免“资格剥夺”

2. 实现行政监管阶段的“软着陆”，避免移交公安机关

(二) 重点

1. 律师介入，立刻开展合规内调

2. 向行政执法机关提交书面整改方案

3. 积极配合行政监管部门进行调查

4. 与行政监管部门积极协商

(一) 公安机关立案阶段

1. 要尽快提交企业的合规整改计划，向公安机关证明：

(1) 企业合规的意愿

(2) 对合规整改的企业宽大处理，可以挽救企业、挽救员工、挽救当地的上下游企业，符合社会公共利益

2. 如果暂时不能撤案，向公安机关立刻提交：

(1) 不予查封、扣押、冻结申请书

(2) 不批捕申请书

(二) 审查起诉阶段

1. 要向检察机关提交消除企业犯罪因素的整改方案

2. 向检察机关申请将企业纳入合规考察对象

(1) 如果纳入了合规考察对象：要跟进落实向企业承诺的各项整改义务

(2) 合规考察期结束后：要证明企业实现了有效的合规管理，有效的违法犯罪风险识别、预防

在刑事合规不起诉中，合规监管人是必要的，相关工作包括：

1. 帮助企业完善合规计划

2. 对企业的整改情况全方位跟踪、调查，及时向检察院汇报

3. 发现企业拒绝履行整改义务的，责令整改；拒绝整改的，报告检察机关终止考察，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4. 合规考验期满后，提交合规整改总报告

5. 出席不起诉听证会，发表报告、回答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