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生活在网络里的游牧,舶来文化伴随我们成长,根源早已不是唯一。这就是模糊身份、地域、融合了文化,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未来部落」,解构和重塑着在快餐文化中找寻的真实自我。「未来部落」系列群像企划,我们捕捉活跃在亚文化场景中的新世代少数民族。
Barbershop,虽然是源自美式理发的舶来文化,但在上海这座城市已经落地生根,逐渐吸纳越来越多的群体。在上海的街头,市井气息兼容当代生活,一家Barbershop也会产生一种城中Hood般的归属感。
从西藏迁徙到上海的德吉央宗是一位难得的女Barber,她从「世界上海拔最高的Barbershop」GeckoBarber 开始了自己最初的训练。
2018年的夏天,在拉萨的木如寺附近,被店面吸引进门,之后每天都去那边玩,最后直接向店里的老师拜师学艺。
△ Polo Shirt:FRED PERRY
当时的客群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当地的滑板圈,「因为我的老师刚开始也是玩滑板的,他会在公园里给那些玩滑板的男孩子剪,所以也会有些滑板的男生过来消费剪头发。」
拉萨的客人们相信这家店能带给他们最酷的发型,还会使用藏语中的敬语来称呼他们。随后德吉央宗从广阔的高原,来到熙熙攘攘的上海,在Homie Barbershop面对各色顾客。
在店里为客人做的最多的造型包括:比如被戏称为「商务睿智男士」的发型Quiff(即刺猬),这是始于二战时期的经典发型。还有「油头」,一般是三七开的 Side Part 类型。Fade,即头发层次由浅到深的渐变造型。不过,Barbershop能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作为师从「高原Barber」的首位女性藏族从业者,这一切的开端却还她多年前还是学生时代的一段意外有关。
一次打完篮球后,央宗看到男生头上掉了片叶子想顺势拍掉,却让男生大感被冒犯,因为在西藏的一部分传统观念里,女生摸男生的头是某种禁忌。但在成为Barber之后,德吉央宗每天都在触碰所谓的禁忌。她的老师告诉她,「你只要做了Barber,男生的头你爱怎么碰怎么碰,大家都排着队让你碰」。
一个女生Barber在男性扎堆的行业里是什么状态?实际上,选择德吉央宗来打理发型的顾客还不少。因为他们相信她能在细节上处理得更到位,加上央宗热情健谈的沟通方式,和她在一起,总能度过一段轻松爽朗的时光。
「世界是很大的,客人会拥抱你,你也会拥抱客人,你们彼此之间的拥抱中会分享很多故事,也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观念、价值观的摩擦和理解,又或者是同感、共鸣。」
做Barber让德吉央宗改变了许多,更多地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奇妙关系,「认识到很多很好的人,哪怕每天都只是待在理发店里,你的客人也会把来自他这边的世界的东西带给你。」

本想毕业后回西藏做Barber,但没想到在上海生活的过程中,因为结交许多的朋友就慢慢把生活驻扎在这里,也决心一直坚持在Barbershop里给自己的客人们做出好看的头发。「我的两位老师今年都对我说,为我骄傲,我很感动。我证明给自己,也让别人看到。」
相较于在西藏感受到的热情,上海这座被打上冷漠标记的城市,在德吉央宗看来也并不如此,「上海这个地方,它反倒是有个人空间的城市,你可以自己做你自己的事情」,面对更少的外界干涉,更自在地为自己装扮、表达。比如上海的店里也会招待女客人,欢迎女生剪男式发型。
「在上海这个城市的话,我觉得我的行为举止、做事方法,还有三观有很大的改变,然后我觉得变宽了,就是人要往外走,不是说我老家宽不宽,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说你总是要去不同的环境中生活,去切换更多的角度,去理解更多层次、更多阶层、更多不同的地方环境的人,才能够打开你的眼界,格局会变大。」
与此同时,她对家乡的理解也同时变得越来越深刻。「当你在城市生活中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原来你家乡的蓝天白云、大草原对于城市的人来说,是多么让人渴望、让人惊叹。我在城市生活了那么多年,更加认识到老家的美。我带着我朋友去西藏玩,我也可以从我上海这边的朋友的眼里,看到我老家的一些我以前并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在上海生活的六年里,没有改变的是热忱真诚的态度,从初来乍到,到驻扎生根,德吉央宗这位藏族女生Barber用本真的态度面对生活。
工作之余,她还和朋友组织了一个公益性的滑板女子社团Todaynowave,做了三次活动,让女孩子之间感受到彼此的力量。另外,德吉央宗还在朋友的咖啡店里供应自制的西藏甜茶,明年还准备开一个自己的藏式餐厅。「 虽然感觉有点困难,但我一定会开,但是也不会落下我的理发。我最想做的还是理发。」
德吉央宗跨越经纬,从高原来到城市中心,但人和人的共振早已越过山河,在 Barbershop 方寸之间,每个人都是微小的单元,聚集成一个迷你社区,大家在这里都像是找到了某种奇妙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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