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下年轻人的讨论榜单里,不论性别,头发都是高居不下的话题之一。发型焦虑、脱发焦虑、烫染焦虑等等,生活的压力本已经无地适从,头皮的草丛似乎更加变成了被强行示众的门面。为了便利或者辨识度,部分人群甚至群体会以光头或者寸头的形象示人。
△ Bald Head Aesthetics
但没有暧昧的发丝,却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裸露出耳朵、前额甚至是头皮,一张脸开始变得更加丰富,她剃光的头颅提前交出底牌,我们反倒没法琢磨清楚这样程度的坦诚。从90年代的光头女星,到今天全光谱的光头造型,一次小范围在非男性凝视下的光头文艺复兴,正在发生。
△ Adwoa Aboah
前有Adwoa Aboah完美的超模光头示范,后有Iris Law颇具朋克意味的叛逆千禧风格,通过剃发,让一些星二代辨识度飞涨。剃发之后的Iris Law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我照了照镜子,以为会有点情绪化,但并没有这样发生,反而觉得有点积极。”朋友们的反应五花八门,从“为什么剪了”的发问、到“看起来像个男生”,或者是“反正头发会长出来”。
△ Iris Law
Z世代的女性光头正在经历一次文艺复兴。比起上世纪的原教旨光头造型,如今光头/寸头有了更多趣味。把糖果色、豹纹和酸性色调融入造型中,让后脑勺变成一块广告板,在人群中发出无声宣言。
△ Mei Pang
色彩之外,头颅的纹身是近距离观看下的另一重景观。化妆师Mei Pang 80多个对称纹身从肢体蔓延到头顶,裸露的头皮上有一对螳螂,在头皮上仿佛能看到竞技的动态感。她的身体是一块真正的画布,眼神略过脸上的妆容色块和纹身的细致勾绘就像走过逶迤的回廊。从小生活在白人区的Mei Pang受够了传统的压制,如今的风格的忤逆在回应着幼时的种种框限。
△ Doja Cat
去年Doja Cat在Instagram Live直播剃头,她说到剃头的原因是她很少露出本来的头发,大部分时间都戴着假发,但假发的佩戴感又很不舒服,索性剃光,“我觉得我从来不应该有头发,我不喜欢留头发,我从来不喜欢留头发”。
在光头之后Doja Cat的造型产生更多突破,在巴黎时装周的布洛芬造型直接把自己与人类拉开距离,红色的外星生物好像应该存在于科幻片里。
△ Doja Cat at Schiaparelli Spring 2023 Couture Show
时尚界外星人队列中,当然还有异装组合Fecal Matter(法语中粪便的意思,由Hannah Rose Dalton和Steven Raj Bhaskaran组成),他们的野心是不仅要渗透时尚界,还要渗透社会。
Fecal Matter试图打破“正常”和“不正常”的分类,当成年人对他们另眼相向的时候,很多孩子在路上看到他们却很兴奋,因为他们看起来就像漫画书或电视剧里的角色,是完全无视现实世界的英雄或者恶棍。只有孩子不会随意下判断,也许对于受惯规训了的主流大众来说,鉴赏光头生物反而是要向孩子学习的事。
△ Fecal Matter
另一个非二元性别外星人是The Knife组合的成员Karin Dreijer,如今她分裂出自己另一个舞台人格Fever Ray,今年的新专辑《Radical Romantics》封面是一个石灰色面孔的光头人物。她以这样的造型拍摄了单曲《Kandy》的MV,坐在俱乐部的私人包间里,牙齿腐烂,眼睛流血,头发蓬乱,穿着粉红色的丝绸西装跳舞。尽管有些评论表露了对于Fever Ray造型的恐惧,但大众的褒贬对于怪诞先行者来说或许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造型本就已经是弃绝主流的宣言。
△ Fever Ray
光头所焕发出的野性和张扬,与华丽女性化的装扮产生的非传统意义的美学矛盾,也使其成为变装皇后们的追捧造型。Sasha Velour作为《鲁保罗变装皇后秀》第9季的冠军,她以其标志性的光头形象与自身的变装艺术完美结合。
△ Sasha Velour
Ongina也是为数不多的主要以光头作为标志的皇后之一。Detox、Bob the Drag Queen、与Maddy Morphosis也在《鲁保罗变装皇后秀》的Runway舞台上呈现了多套经典的光头造型。
△ 左上:Detox;左下:Maddy Morphosis
右上:Ongina;右下:Bob the Drag Queen
△ Sinéad O’Connor
时间退回上世纪末,当时的icon为今天女性的光头造型留下了雏形。为了反抗唱片公司高管对她的控制,将头发剃去。“他们想让我把头发留得很长,穿迷你裙之类的,因为他们认为这样看起来会更漂亮,所以我直接去找理发师,把剩下的头发剃掉了。”1990年《I Do Not Want What I Haven't Got》专辑封面上一束光打在蓝色的眼睛上,没有充满暧昧的发丝,没有柔情蜜意,但裸露的情绪比一切修饰说得更多。
△ Björk -《Hunter》
1997年,由伦敦设计公司Me Company的长期合作者Paul White执导,Björk的光头在《Hunter》MV里扭动,在人兽之间切换。虽然是特效造型,但是Björk的光头无疑对于90年代末的大众文化过于前卫,她的挑衅姿态即使在今天仍然鲜明。无视性别、甚至无视兽、人、神之间的区隔,光头造型圣洁而凶猛,离肌肤更近,离真相更近。
△ Grace Jones
而Grace Jones削发明志的时间更早,在70年代,声称剃光头给自己带来了生命中第一次高潮。在她的回忆录中,她解释了这种狂喜的原因,“(剃发)让我在一个柔软的世界里看起来很坚强。它让我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东西而不是一个人,但这就是我在成长过程如何被对待的体验 —— 作为一个没有感觉的东西,一个物体,甚至不是人。当时我并没有完全理解它,但通过违抗理所应当的行为和外形,反过来做出回应 —— 作为一个模特、一个女孩、一个女儿、一个美国人、一个西印度群岛人、一个人。”
△ Grace Jones
这般先锋反叛的视觉形象,亦成为了时尚圈许多设计师的造型灵感。Alexander McQueen以圣女贞德为灵感设计出的FW98系列,秀场摇晃的灯光之下,模特们近乎光头的造型配上猩红色的眼眸,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下成为了载入时装史的震撼一幕。同样是来自Alexander McQueen的设计,FW99的Givenchy系列则是一场对未来的先锋畅想,身着LED灯泡电路的光头模特宛如一只另类机械姬,在她身上裸露的电子元件与同样裸露的肉体得到了浪漫结合。
△ 上:Alexander McQueen FW98;下:Givenchy FW99
一向充满着暗黑宗教神秘感的Rick Owens FW19的秀场上,模特们完全裸露的前额、苍白的面容与来自Salvia的灵感妆容,扭曲怪异的面部重塑将她们打扮成外星人模样。而印度时装设计师Manish Arora的FW07秀场,模特们的头颅都被画上了颇具几何意味的图纹,仿佛是从《第五元素》的电影里的角色在秀场中涌现。
△ 上:Manish Arora FW07;下:Rick Owens FW19
△ Britney Spears登上2007年2月《Daily News》封面
十四年前,当布兰妮在狗仔的追踪下自己从理发师手中拿过推子,剃光自己的头发时,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她的情绪崩溃。剃光头发变成背离主流社会的动作,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求救、求饶、自我流放。
△ Britney Spears
“我只是不想任何人碰我的脑袋,也不想任何人碰我的头发,我实在太讨厌有人碰我头发了。”Teen Pop偶像走向舞台形象的反面。生活已经让人不堪重负,没有头发可以稍微减轻一些重量。
△ 这名妇女被认为是为德国占领者服务的妓女
法国平民正在剃光头以公开标记她
在很长的一段历史中,女性剃发总是与羞辱、惩罚有关。臭名昭著的塞勒姆女巫审判中,为了找到撒旦的印记,女巫会在公开场合被剃光毛发。二战期间的集中营,犹太女囚被剃发以进行管理和羞辱。战后法国,剃光头是对通敌女性的羞辱惩戒。剃光头谢罪仍然存在于在今天的日本文化中,并且剃发意味着高规格的认错态度,无论是少女偶像还是政客都践行着这样的礼节。
△ 在战争中被指为妓女的法国妇女被当众剃头
无论是美杜莎致命的蛇蝎长发还是维纳斯肖像几乎垂到脚边的长发,长发一直与女性气质联系在一起,好像那是唯一让人具备女人味的东西。但这种传统的女性气质论调正在瓦解。从羞辱的历史中借力打力,女性剃发可以变成一种颠覆性反讽。
△ British SKINHEADs in 1960s
撇开这些性别纠葛,在上个世纪,“光头”也因其具有次生文化的属性受主流社会排挤,也仅与硬派的男性气质挂钩。“硬派光头”,这在工厂车间以挑衅中产阶级的嬉皮士文化应运而生的群体,在1960年代末于英国北部光头党发动了对南亚移民的暴力事件,这使媒体和大众逐渐将光头党与“白人至上”的新纳粹主义青年组织画上了等号。出于右翼化和政治化的种族主义目的性,“光头党”一词被媒体持续套用,尽管其中不一定是光头党成员。这使得“光头党”在人们印象中臭名昭著。
△ 光头党反种族偏见的SHARP 与 Hammerskins
从臭名昭著的硬派男性标签,到对女性的污名化,再到没有性别界限的虹光之中,「光头」的印象在长达几十年的文化博弈中更新迭代,今天在T台上、舞池中,看见光头女孩我们已经会发出赞美,她们不困在女性气质的固定脚本里,一切带有刻板印象的旧标签,正在松动。
撰文:桃酥饼
视觉设计:Öil 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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