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设计师Percy Lau关停了自己创立近十年的品牌,并做了一场体面的“葬礼”。
这段悼词由设计师送给自己的品牌:“曾经Percy Lau作为一个先锋眼镜的代名词,品牌经历过初出茅庐的青涩;经历过看客痛批我们做的东西不切实际;也经历过众星拱月大红大紫,一打开电视就是同款;当然也经历过,为了妥协市场做了我最不屑的打折促销直播叫卖。”
△ Percy Lau x Queerest 联合呈现
“RIP - Rest in Power” 品牌葬礼 Photo by longyankun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无论我们品牌收益的高和低,名声的高和低,我都开始有点厌恶自己赖以生存的时尚行业,厌恶无法停止的制造业。我一直希望Percy Lau 应该像一个trigger一样,能让观众从眼镜当中得到思考和启发,寻找感官以外的意义。运作一间公司运作一个品牌,让我自己在快速迭代的市场当中有点迷失了,我发现设计眼镜无法再继续探求思考的深度,而且当今的主流时尚行业其实也逐渐丧失其艺术的延展性和可批判性,这偏离了我创立品牌的初衷。”
△ Percy Lau x Queerest 联合呈现
“RIP - Rest in Power” 品牌葬礼海报
以葬礼之名,获得一场新生。本期时尚警察LOFi采访了Percy Lau,就像她在采访中向我们透露的“怀疑的力量”——不断地提出质疑,才会有新事物诞生。Percy 目前正全心投入在自己的AI工具整合中,在不久后就将上线,她以程序员身份介入时尚行业,革新自己,也期望革新整个产业的结构。
△ Percy Lau最终季
我们策划了一场舞蹈,这场舞蹈是关于我如何去理解世界,舞蹈中会穿插一段我写的品牌悼词。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这场闭幕对我而言是对过去10年最大的尊重。尊重过去十年大家的工作,是善始善终而不是灰溜溜终结的,不是因为破产,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下去真的没意义了。
△ Percy Lau x Queerest 联合呈现
“RIP - Rest in Power” 品牌葬礼 Photo by longyankun
如果真要谈到关停品牌的念头最早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恰恰是Percy Lau最火的那段时间。许多东西一窝蜂地出现,然后一窝蜂地退去,当时冒出非常多Percy Lau眼镜的仿款,最夸张的是深圳的龙岗区有大量工厂在做Percy Lau的假货。那个时候突然感觉不对,我找不到我最初做品牌的意义。
△ Percy Lau x JINNNN BAMBI 2018
虽然我也会对自己说,爆火得以让众多朋友认识我,收益也不错,对于品牌是最好的一个时机。我们可以往上跑一个台阶,当时也有投资人来找我,要不要成为下一个Gentle Monster,诸如此类的事情特别多。
但我却被这些声音越搞越反感,可能我并不是一个特别成熟的商人。那个时候我就冒出了这个想法,不过主要是发发牢骚。真正决定不再继续,是在疫情前,我想坚持做一些能输出思考的作品,想专注在做艺术上面,不想再做“商品”。再到疫情结束的时候,既然熬过了那段时间,证明了品牌的价值,这时候就不如就停下。
△ Percy Lau用AI生成的眼镜
最主要的一个导火索是因为去年7月我用AI在几个小时之内生成了500副眼镜,然后我感觉到未来世界商业化的设计和产品的价值,它会迅速地通胀,这让我就更加确定的要体面地结束这一切。
△ Percy Lau的毕业设计 “Seeing is Believing”
因为一毕业就拿了一个大奖(Percy Lau 2013年入围 ITS 大赛,成为 YKK 大奖最年轻的获奖者)这是我创品牌的起因,我突然有机会认识到行业里最顶尖的人。这个大奖让我被很多媒体报道,真的非常幸运。许多一线明星戴着我的设计,周杰伦、Katy Perry、Lady Gaga,国内国际的明星都有。当时我想品牌的未来一定很美好。
△ 左上:Rihanna;右上:DJ Snake
右下:Lady Gaga;右下:Carl Barat
Percy Lau到了第三年的时候,那款珍珠鼻托的眼镜变成爆款之后,全世界都在戴你的眼镜,我们的产品爆了,红到了俄罗斯、越南。说实话,那时候开始有点膨胀,觉得做品牌不过如此。
然后又遇到假货。我遇到了自我和商业之间的取舍,在取舍过程中,我依然放不下自我的那一部分,最终我很清晰地发现,无论我怎样迎合商业,都会有点力不从心。之后又过了两年,疫情开始,我觉得我们的品牌开始变得平庸。Percy Lau从创立以来,一直都希望可以给人带来思考。如果我继续做商业,大家打完卡,拍完照之后,依然会陷入消费主义的轮回当中。
△ 左上:周杰伦;右上:Rich Biran
左下:Jessie J;右下:蔡依林
艺术创作和消费主义本身,我觉得他们没有明线上的矛盾,但创作者和大众之间是有矛盾的。萨特说的“他人即地狱”可以这么理解:每个人的ego相当于一个范围,当你靠近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就互相会碰撞,不是退让就是侵占。更何况是个人创作和商业化大众主流之间的对抗,这当中肯定有差异,当出现差异就必然会有一些矛盾。
△ Percy Lau EYESHADOW 2019
疫情期间,我意识到品牌终究是一个商业产物,它并不是追求艺术的纯粹产物。说白了它仍然是一个商品,品牌还是一个需要盈利的公司。
可能在未来的一两百年,有一天金融系统会崩坏,阶级会不会被打破,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在这未知的前提下,我还是会遵循自己的内心,自己想创作什么就创作什么。
△ 左上、左下:Xander Zhou x Percy Lau FW17
右上、右下:Xander Zhou x Percy Lau FW18
大部分朋友会觉得很可惜,但是真正了解我的朋友都说恭喜你解放了。为我感到惋惜的朋友,觉得好好的怎么就说停就停了,证明他们认可了品牌的过去,我也很感动。那些恭喜我脱离苦海的朋友,是真正爱我的人,因为他们知道我在这当中得不到我最初的快乐,或者去不到我最初想到达的方向。
我是那种只要萌生了想法,就真的会行动的人。就像我现在做AI,就是真的一股脑地做。
△ Percy Lau “AXIS Y”
我现在做的是一套 deep learning engineer的工作,整合AI特有的功能和效率,可以更好地服务我最所熟知时尚行业。我个人认为AI本是会打破现有社会结构的革命性工具,而我现在做一个时尚垂直领域的工具,可能会给行业带来一些改变:把一些工作交给AI完成,把更多的关注点放在创作本身,提高效率 —— 就像做蒸馏,让整个工作过程变得更纯粹。这样的AI平台可以让大家更关注创意,也会让更多的新人受到公平的支持,而不是谁出名,资源就集中在哪里。
我具备一定技术支撑,编程和其他技术,什么都会一点。我喜欢研究技术,获取这方面信息的速度比行业内的朋友快一点点。在我看来,现阶段既然逃脱不了AI技术,不如去整合一套真正帮助、应用到时尚行业的工具。
△ Percy Lau LE DESSIN 2019
Midjourney最基本的一个功能,对我而言是collage(拼贴),这其实贬低了AI的潜能。它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工具,但它最大的风险是拼贴中很容易拷贝某一个现有的风格,并且这个风格一定是很大众的、来自于某一个艺术家已经成型的风格。现在的法律在美术版权保护和外观专利方面,不保护风格本身,对于原作者不够尊重。从法律意义上来说,AI诞生的任何一张图,只要不要超过70%的相似度,就是一个原创。我想避免掉这个问题,所以我才自己开发AI。
△ Percy Lau 虚拟系列2021 - T.N.G.E.D
我的AI做了三个板块:
一个板块是满足大众娱乐,通过比较风格化的摄影给人像提供各种摄影服务,也就是AI生成服务;
另一个板块是给设计师提供AI工具——我的平台是可以让设计师诞生一个AI的自己,当设计师输入了自己的产品之后,AI强力学习设计师本身的风格,他不去学习其他人,他只学习设计师自己的风格。
△ Percy Lau 虚拟系列合作2022 - Sophia
还有一个板块是给已经做好的服装首饰成品,直接生成lookbook。因为在我自己的从业经历中,拍lookbook的过程是非常繁复的,调动大量人力物力、成本极高。但这对于AI来说是非常容易的,我只需要把握风格去调理和整合。这里牵涉到我们要去签约一些我们认可的摄影师、妆发师,保护他们在AI时代到来之后, 他们的风格还是能得到收益,并且也让他们的实地拍摄更有价值,反而可以促进真正有创意的摄影师的发展。
其实我们做这个AI的目的是让它学习真正优秀的作品,让它更加廉价地服务到大众,而人还是会不断创作。只是那些不思考的、抄袭的、模仿的创作者需要想想出路了。
△ Percy Lau 虚拟系列2022 - 共生
两种可能性都会有,因为有了AI,效能增加了,创造力更纯粹了;或者是因为有了AI,所有的创造趋同化。我们以前做作品的时候,要去观察世界、观察材料、观察文化,之后都不用了,因为它简化了所有的部分,所以最后会怎么样?这两条路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是它一定会加重时尚行业的发展。
△ Percy Lau 虚拟系列2022 - 西西弗斯的办公室
我做任何创作,包括虚拟创作,是因为它可以打破物理限制。我的创作路径、思考方式一直是倾向于打破所有限制。其实跟我这么多年做Percy Lau一样,我一直想通过我的创作去让人去思考我们与外界之间的关系,去思考我们怎么看这个世界。
以前是眼镜作为媒介,现在可能是通过AI作为媒介,或者是虚拟创作作为媒介,又或者回归到传统雕塑,其实我都是希望让大家去怀疑 —— 换个角度去思考,怀疑的力量是很大的。当人类不断地去怀疑才会有进步,才可能会有新的东西诞生。

采访:桃酥饼
视觉设计:Öil 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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