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东视觉系」给美国TikTok难民的“一点”震撼,到以「某地视觉系之神」等抽象称谓的短视频人格,再到最近o.d. 广州视觉系女孩事件等等,混乱的互联网信息已经搞不清楚为什么视觉系能在这半年内在中国互联网上如此出圈,视觉系的本土化为何在此加速?视觉系、非主流、亚比又有什么本质的关系?
视觉系(Visual Kei)并非孤立的文化现象,而是摇滚乐与视觉艺术交织的产物。它不仅是一种音乐现象,也可以是一种文化美学。
△ 视觉系乐队
左上:Ladies Room;右上:Dead End
左下:Youka(妖花);右下:Das:Vasser
其根源可追溯至20世纪70年代欧美华丽摇滚(Glam Rock)的性别模糊与戏剧化表演,如David Bowie的雌雄同体造型与《The Rise and Fall of Ziggy Stardust》的太空美学。然而,视觉系作为独立概念的确立,离不开日本乐队的创造性转化。从早期的X Japan、Luna Sea,到后来涌现的Dir en Grey、The Gazette,再到当前的一些新生代乐队,每一个代表性例子都在不断丰富这一文化现象的内涵。
△ X Japan
视觉系的魅力在于“表里如一”的美学统一。X Japan作为视觉系的代表乐队,其音乐作品中融合了金属、交响乐及传统日式旋律,配合舞台上的华丽造型和戏剧化表现,成为了视觉系的标杆。X Japan的吉他手Hide以“视觉系”命名这一流派,表达对传统摇滚乐手形象的颠覆,也暗含对日本传统艺伎文化的现代解构。而乐队成员YOSHIKI更是因其极具中性的美貌赢得大批粉丝的追随,成为お化妆系 (Okeshou Kei)的代表。
△ X Japan乐队成员YOSHIKI
Luna Sea则通过哥特式妆容与交响乐元素的融合,将视觉系推向艺术化高度,其专辑《Mother》的封面设计被评价为“将摇滚乐的狂暴与巴赫的庄严熔于一炉”。
△ Luna Sea
此外,Malice Mizer以极具哥特化与剧场化的混搭,将视觉系引向更晦涩的哲学表达,其主唱Mana的“女装男相”造型至今仍被视为亚文化图腾。
△ Malice Mizer
进入21世纪后,视觉系乐队不再满足于单一的风格,他们开始在音乐与视觉表达上进行更加实验性的尝试。Dir en Grey以其极端而多变的形象、不断突破的音乐风格吸引了大量国际乐迷;而The Gazette则在传统视觉系元素与现代摇滚之间找到了新的平衡点。与此同时,许多新生代乐队在继承前辈精神的基础上,结合自身时代特征,形成了更加多元的视觉系风貌。
△ 上:Dir en Grey;下:The Gazette
视觉系也出现了许多不同类型,比如アート系 (Art Kei)、Kote Kei (コテ系)、キラキラ系 (Kirakira Kei)、白系 (Shiro Kei)、Soft Visual (ソフビ)、名古屋系 (Nagoya Kei)、和风系 (Wafuu Kei)、密室系 (Misshitsu Kei) 等等。
△ 左上:白系 - Secilia Luna
右上:Soft Visual - Shazna
左下:密室系 - KALIMERO (カリメロ)
右下:医療系 - Mikeneko Byouin (三毛猫病院)
但视觉系在发展的30年期间,似乎在2010年代迎来了衰落与终结。被誉为“视觉系之父”的音乐评论家市川哲司在2013 年 6 月 28 日的一次采访中表示,“视觉系已经终结。”NoGoD的队长也批评了乐队对“是不是视觉系没关系,只要能做音乐就行”这种态度的“扭曲信念”,并表示怀疑,“我想知道当初是什么让你们决定从视觉系开始的。”他还表示,“一旦目标变成像其他人一样化妆,化妆这一类型的精神就死了。”
△ 上:和風系 - Kiryu (己龍)
下:名古屋系 - FANATIC◇CRISIS
视觉系的传播路径呈现“中心—边缘—再中心”的辩证过程。1990年代,日本视觉系乐队通过世界巡演将影响力扩散至欧美,但西方媒体多将其归类为“哥特摇滚”的亚种,甚至与死亡金属混淆。进入21世纪,韩国K-POP与中国的“杀马特”文化曾试图模仿视觉系,却因缺乏音乐内核沦为消费主义噱头。
△ 视觉系杂志
说起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亚,无一例外不受曾经视觉系文化渗透的影响,它已经从各个方面深入到了Y世代与Z世代的童年美学 —— 例如《游戏王》中全员视觉系的打牌风格、魔法少女里邪恶角色、《X战记》里相互厮打的皮衣美少男、日系杂志中出现的夸张原宿和Gyaru穿搭风格、千禧K-POP时代的二手视觉系、最本土的村头非主流和鬼火团队等等。
△ 左上:《游戏王》;右上:《X战记》
左下:日本原宿时尚;右下:G-Dragon
从叛逆符号到文化镜像,视觉系如今已经成为Z时代曾经无法实现的非主流梦想的美化实践、是以特定怀旧手法在中国当代社会中进行审美张扬的人格声明,并逐渐成为了现在大家熟知的「亚比」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 中国早期的视觉系本土化产物 —— 非主流
近年来,中国广东地区兴起的“视觉系”却展现出独特的本土化路径:揉捏emo气质、在闲鱼二手平台淘选外贸原单、以拆迁厂房为拍摄背景、融合《最终幻想》等ACG元素的“广东视觉系”,以去品牌化与生活化叙事,反向输出至TikTok,被外媒称为“比东京更先锋的实验场”。
△ 时尚博主演绎广东视觉系
左上:@D2D;右上:@leuself
左下:@青青不吃南瓜;右下:@吉良吉曦影
视觉系的文化价值在于其作为“第三空间”的功能。日本少女通过模仿乐队造型宣泄青春期焦虑,而中国Z世代则将其转化为社交货币 —— 在小红书发布“视觉系”穿搭,既是对主流审美的抵抗,也是对算法流量的迎合。然而,这种文化实践正面临双重困境:一方面,社交媒体将“视觉系”简化为“奇装异服”的标签,导致其精神内核被消解;另一方面,产业链的过度商业化催生出“万元皮衣配地摊货”的荒诞现象,使亚文化沦为消费主义的附庸。
△ 时尚博主演演绎广东视觉系
P1:@青青不吃南瓜;P2:@D2D;P4:@閔一刀
P3:@yepii777,photo by 山本黑木
视觉系的争议本质上是亚文化与主流话语的永恒冲突。早期日本媒体将其斥为“精神污染”,而今天中国舆论场中的“视觉系 = 非主流”偏见,不过是同一叙事逻辑的延续。Z世代对“视觉系”词汇的滥用,正在消解其作为文化抵抗符号的意义。当“视觉系”成为网红博主博取流量的工具,当“哥特风”仅剩浓眼线与蕾丝裙的堆砌,我们是否正在见证又一轮文化符号的死亡与重生?
除了Z时代在“视觉系”的外在上大做文章,中国曾经也出现过一批以“视觉系”为起点的乐队与歌手,他们都曾在千禧年间于这一领域开拓了中国自己本身独特的道路。
△ 银色灰尘(Silver Ash)
银色灰尘(Silver Ash)—— 成立于2000年,是中国第一支明确以视觉系为定位的乐队。其音乐融合华丽摇滚与哥特元素,造型上借鉴日本视觉系的夸张美学,被视为中国视觉系的先驱。乐队在2005年后一度沉寂,2013年复出并于2015年展开全国巡演,至今仍活跃于独立音乐场景之中。
△ Lilith
来自上海的Lilith乐队(2012-2016)以“中国正统视觉系”自居,在造型中融入中国风设计,如汉服改良服饰与水墨妆容,并尝试将传统乐器与金属摇滚结合。其2016年的“魔都制压”专场演出吸引千名观众,成为地下摇滚界的标志性事件。但乐队因成员变动于2016年后逐渐淡出。
△ 紫色动脉(Dahlia Artery)
武汉的紫色动脉乐队(Dahlia Artery)于2016年成立,是目前少数仍活跃的视觉系团体。他们融合J-rock、朋克、古典乐等元素,舞台表演注重戏剧张力与服饰的华丽感,2021年时被称为“武汉唯一原创视觉系乐队”。
△ 琉璃蔷薇(Glazed Rose)
其他少数的中国视觉系乐队都是昙花一现,难以在中国的市场上生存下来,例如来自上海的“琉璃蔷薇”(Glazed Rose)、“Scarlet Horizon”(绯色地平线)、以及被称为传说中的乐队的“风之音”。
△ 绯色地平线(Scarlet Horizon)
视觉系乐队在中国的困境,主要在于视觉系本身华丽摇滚的肌理在中国社会上难易得到身份认同的立足点;其次千禧年间对于视觉系物质上贫乏的模仿,更是让城乡青年将视觉系元素简化为夸张发型与廉价装饰,形成“杀马特”亚文化。这种异化移植导致主流社会对视觉系的认知偏差,甚至将其与非主流等同。
△ Lilith《圆梦中华》专辑
此外,在本土化道路上视觉系乐队也困难重重。多数乐队在模仿日本视觉系与本土化创新间摇摆,例如Lilith乐队曾尝试商业化转型,但其专辑《圆梦中华》因过度强调“正统性”而陷入曲高和寡的困境,“中国风视觉系”在彼时缺乏系统性美学支撑而未能形成流派。
△ 日本视觉系乐队的现场表演
从X Japan的摇滚史诗到广东街头泛标签化的抽象实验,从本土视觉系乐队的缓慢发展到中文语境中“亚逼”词汇的使用,视觉系的演变史揭示了一个残酷真相:亚文化从来不是自足的乌托邦,而是被主流话语不断重构的镜像。然而,其价值不在于提供现成的身份答案,而在于永远保持对“何为真实自我”的追问。正如X Japan在《Art of Life》中唱到的:“在虚伪的舞台上,我们寻找真实的血肉之躯。”
撰文:维克多·维密 / 视觉设计:Öil 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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