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城市的建设初具规模,作为精神需求的文化生态就开始不同层次的互动,这在一定程度上给公共雕塑提供了良好的发展土壤。但相比以往“在形式上耍花样”,当下的公共雕塑更加强调具有艺术性,这就对雕塑家提出了更为严苛的要求——在平衡各方的基础上,必需更新创作观念,洞悉杂色斑斓的现实,才能具备和当代文化对话的能力。在此领域内,出身正统的雕塑家崔宇,在纯熟的技法之上,不断跨越传统的藩篱,逾过界限,并昭示了发展的走向。11月22日,由中国雕塑家崔宇创作的《大韩义士安重根》义士铜像揭幕式在韩国京畿道议政府市广场举行,韩国国会议长文喜相,中国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副主任、察哈尔学会会长韩方明,议政府市市长安炳龙,以及多位韩国国会议员,共同为铜像揭幕。来自中韩政商两界三百余位知名人士共同见证了这一历史性时刻。同时,在大韩民国艺术殿堂1号2号3号展馆呈现崔宇大型雕塑作品展。

崔宇
CUI YU

《大韩义士安重根》义士铜像

《坝上鞭羊子》70X50X30厘米 青铜 2016
《@》系列 30X30X80厘米 铜 2006

《妆》30X20X60厘米 铜 2005

《@飞》系列 30X30X80厘米 铜 2007

《@芳》系列 30X30X80厘米 铜 2008
《@晶》30X30X80厘米 铜 2007

《HER》铜 长68cm 宽20cm 高70cm 2015

《饕餮》 铜 长50cm宽60cm高50cm

《马》NO3 铜 长180cm 宽80cm 高220cm 2011

《雕塑家的时间》NO.2 纸粘土 长150cm宽50cm 高40cm 2016

《雕塑家的时间》30X20X30厘米 纸粘土 2016

《雪地》30X20X40厘米 纸粘土 2015

《群殴》 纸粘土 长80cm宽60cm高50cm 2014
《春天》40X40X60厘米 树脂 2016

艺术观 ·专题对话
Topic : 用雕塑翻越圈子,反响国际
Q=青桐platan
A=崔宇
Q:这次个展从委托项目中生成扩延,可以说是一次中国雕塑的国际输出了,而且级别也是很有分量的。对于这次展览在策划和呈现,以及参展的作品,你的看法是?
A:展览的主办方是韩国国际文化交流院,展览作为“中韩公共外交和平论坛”的系列活动之一,是在《安重根》雕像创作的引发下,更加全面地呈现我作为这件雕塑作品作者的创作生涯,以期让韩国的观众可以看到关于作者更多的创作面貌。所以展览的统筹由韩国国际文化交流院院长宋基出先生担任,展出场地大韩民国议政府艺术殿堂是官方的多功能展厅,展品主要是选择了具象类的作品(安重根的雕塑偏向传统具象的表现手法),时间跨越2006年至2018年。具体的,在风格内容上绕开了当代,更多选择了具有中国特性且延续东方传统精神的作品,这样中韩双方都可以在这个脉络传承下对话交流。同时,为了展览的丰富性考虑,也分别挑选了不同系列的作品参展,在具象的框架中是相对完整的,基本上各种尝试都有,甚至包括很少展出的一些绘画性作品。
Q:《大韩义士安重根》铜像的创作契机是怎样的?
A:这件作品的创作初因是中国察哈尔学会的委托,创作朝鲜民族对外抗争的英雄烈士安重根(朝鲜被日本占领后,安重根流亡丹东,并在哈尔滨火车站刺杀了日本首相伊藤博文)。接受委托后,我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进行了解这个人物,在韩国本地当然也有安重根相关的雕塑作品,但是造型风格主要是站着或者坐着,而我所做的这件作品,主要表达了刺杀的那一个运动的瞬间,雕像涵盖了整个事件,英雄式的壮举勇敢无畏,而且单腿着地的重心力学把握十分精确,视觉冲击力极强。
这个雕像在韩国各大纪念馆都有陈列,所以可以说拥有比较庞大的群众基础。在这次的“唯物主义”个展中,雕像也会一同展出,七八米高的大雕像在户外,如同纪念碑。展览现场呈现的是雕像的缩小版,大概七八十公分。除此以外,在这个作品的创作过程当中,还有一件《安重根书写东洋和平论》的雕像,主要表达了东亚和平的愿景,也会一同展出。
Q:委托项目在你创作中占有一定的比例,在你看来,委托定制和创作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委托是否会带来一些创作上的限制?
A:我觉得这两者毫不冲突,甚至是相互滋养的。米开朗基罗、罗丹的很多重要作品都是当时重要家族的委托定制,毫不夸张的说,在那个时代没有委托就没有创作。今天,很多集团或政府都有表达某种精神的需求,只有方向没有细节,所以它们更愿意委托给艺术家进行创作,这也是很多公共艺术的起源。当然,这跟纯艺术是有一定区别的,街头、广场、商场等,因为需要考虑到广泛的受众,公共艺术受到更多方的检验。出资人负责相关的材料费用,艺术家进行创作主导,各方的势力联合在一起,雕塑的费用很高,光靠个人投入是巨大的,必须借助一些社会力量,才能进行更大项目的创作。
当然这种创作的一些制约就需要艺术家进行调节,有些东西可以让步,有些则不能。我的很多委托项目,都是在以往创作系列的认可基础上,出资人一般很少会干涉具体创作的细节,这也是委托可以生成的必要条件,否则他可以去找更廉价的加工。所以每一次的委托,无论规模大小,都会尽全力去创作,这就是创作。
这次在韩国的展览,可以说是一次比较高的认可,虽然以前也做过很多的国家项目,譬如奥体公园等等,但这还是第一次在国外展出,而且是由中国雕塑家创作的韩国民族英雄雕像,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意思。我们也希望能够把中国的雕塑艺术推向国际,把民族的东西拿到世界各地去碰撞出一些新的影响。
Q:今天更多的艺术家都会绕开具象,但你带有明显观念化的创作过程中,仍然坚持着具象的线索,是出于什么考虑?
A:传统雕塑并不是观念先行的,技术性的门槛要求很高,功底靠着一代代的传承和经验积累。你说得对,不在主流中的写实创作在今天面临着更多的困难,首先一方面是来自于传统的深入,这本身就需要很高的天赋和坚持;其次是创新,具象这种手段发展到今天,它的可能性已经被大量的挖掘,往前的一小点突破都是十分困难的,不像其他的当代艺术门类尚且在高速的发展期当中。但是在我看来,当代跟传统在某种程度上是互补的,就像当代雕塑,当你具备观念的品质,再融入到纯熟的技法创作当中,这跟直接上手的表面形式,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作为一种媒介,到底该如何使用,产生新的影响力,给人某一瞬间的震撼,才是最重要的。所谓的流派都有好坏,表面的形式,是最无关紧要的。
当代艺术具有很强的世界性,内涵是被隐藏的锋芒,所以作品内在的精神才至关重要,雕塑与公共空间结合的可能性更多,当你深入到当代艺术的理念之后,还能够反馈到传统的雕塑当中,这对雕塑家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具象是一种手段,核心还是表达一种精神,这种精神,需要观众有所体认,才是真正的传达。
Q:人物在你的创作中是常见的表现题材,但人物其实并不容易出效果,在这其中你比较着重表达的是什么?
A:人物方面可能还是在早期的“@”系列表达比较多,是在2004左右开始创作的,那时候大学还没毕业,人物是日常接触到最主要的题材,更像是一种训练式的表达。因为,雕塑需要大量的系统核心训练,把记忆形象感知记录下来,保持一种感觉和感受力,抓取人物最为本质和鲜活的特质,每个时代都有自己明显的烙印,身处其中或者会看不清楚,这就需要艺术家具有很强的提炼能力,而不仅仅是一种手艺。
Q:除了人物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主题就是马,但你笔下的马,尤其在神情状态的刻画上,似乎不类动物?
A:马系列的创作也是起源于一个委托项目的需求,他们需要一个更加当代的,新颖,而且是基于中国传统的马形象。所以,我去了内蒙,花了极大的功夫研究琢磨,当然也不能是纯粹的现实照搬,需要融进一些自己的东西。从外表来看,它的构成关系源于中国传统家具,整洁流畅,结构严谨,没有繁复的细节,呈现一种流线性的美感。至于内核,在更多的时候,我不把它当成一匹马,而是一个人,发卷、眼神、体态,就像一个少女、贵妇或猛男,尤其在眼睛的处理上,很多时候我都直接制作成人的眼,或者其他,譬如有一匹绿马,做成了狐狸的眼睛。所以,“马”只是一个躯壳,作为一种手段,表达我想要表达的内容。
Q:为什么要做纸黏土系列?这种轻便的材料并不是当代雕塑的常用材料?
A:“纸黏土”系列是比较后期的,这种材料可以跟任何材料相接,它的实验性更强,更加直奔主题,不被各种细节风格所束缚。纸黏土的色彩和成型率十分直接,可以直接看到效果,而且捏塑的过程,很难进行二次加工。对雕塑艺术家来说,每一个人或事物都是几块泥巴空间上的错位,能否看到这样的关系?破译并准确识别制作?所有这些关键,都很考验艺术家的技法功底和提炼能力。而直面大众,作品的好坏,效果都被放大了。
其次,在物质高度发达的今天,很多闲置或无用之物,或是一些生活垃圾(箱子、木板、塑料瓶等等),通过纸黏土的结合,再生成新的艺术品。艺术的发展需要跟社会以及公共发生关系,艺术需要有一个新的普及模式,让观众可以直接见证甚至参与艺术品的生成过程。从无到有,艺术不再高高在上,这比成品的摆设观看,更加生动和具有震撼力。与此同时,作为衍生的重要部分,观众还可以把它买回家,也是艺术向公众普及最直接和接地气的方式了。
话说回来,其实我并不局限在所谓的艺术圈里面,我这么多年在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算是一种跨界吧,让其他领域的人了解艺术。艺术圈太小了,我们需要越过这个小圈子,去跟更多的人和领域进行合作以及传播,才能让现实发生一点改变。
Q:2005年至2018年间创作的雕塑和绘画作品共计60余件,展览展出作品的面貌还是比较整体的,从中也能看到不同的系列面貌。是否有回顾或总结过去自己的创作历程?
A:没有。我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还没有到回顾的时候,我是82年的,现在才30多,还没有到我真正的创作高峰。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积累,传统的积累需要很长的时间,不可能在年轻的时候就迎来一个大的爆发。也有,但那得是一个多大的天才!还是得想清楚,很多东西不怕走错路,错了就纠正,但必须要有一个体验的过程。重要的是保持一个年轻艺术家持续进步的决心,我希望不论多大的岁数,我的作品还是不断往前的,而不是停留在某一阶段。
把一个东西做好,做到炉火纯青,再往下延续。当然,创作也需要进行一些阶段性的调节,不能长时间局限在某个人物或者风格当中,什么都会去尝试,我们都还年轻,不能一下子就把自己定位了。真正想要干什么?更多是心境的问题,都是跟着心走,把自己想要做的东西做出来,这个事情更有意义。至于今后的发展,其实很模糊。
Q:现在创作的激发点是?
A:更多还是跟生活的环境和时代有关。随着阅历的变化,思想自然而然发生改变,人的生命就是一个体验的过程,能把自己真实的体验转化成作品、输出,就很好了,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表达出一种“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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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国际新局面,崔宇雕塑的“2.0时代”
2001年,崔宇离开辽宁省台安县,到北京入读中央美术学院,开始了长达5年的雕塑学习,毕业后,“城市不能只有钢筋水泥,还需要有生命力的雕塑,让大众看到更多高水平的艺术品,在都市丛林中也能感受美。”时至今日,崔宇已经积累了长达十多年的雕塑创作经验,纯熟的技法是他成长的基础,在经典的学习之上,他需要更多回应现实。反馈到作品上最明显的一点是,他所有作品都不那么“理想化”,造型更为修长,没有过多的动作,具有很强的动感,不仅是占据空间,还最大限度地扩展与场地、观众发生关系,以个性化特征来消解个性,可谓出色地平衡了艺术形式的实验性和雕塑的大众吸引力。
许是初衷就埋藏的公共情怀,他的作品不仅是工作室的创造物,还接受公共雕塑的项目委托,甚至开放工作室,允许观众进入创作现场互动。因此,他的作品可以说是与现状及其所处环境最为直接的互动产物,在这个过程中,敏锐的观察力和跨界视野也逐渐养成,他开始极具魄力地重构了诸多领域的元素,譬如历史、建筑、互联网、环保等等。他想象力超群的创作也总是能和都市、自然融合生长,越过当代艺术的小圈子,获得了更多的反响。
具体到创作的细节,崔宇以“人物”和“马”为主要延伸题材,以“具象”为手段进行观念表达,作为他对现实思考的承载躯壳,他抹去了所有物质的表相伪装,凭直觉本能,面对内在的真实,越简单,越有活力。这或许也是他近期在韩国个展展题“唯物主义”的指向——一切回归到本质。
当“当代”变得过于宽泛,并且自我批判不足的时候,所有的艺术门类都需要面对语言的问题,具象与非具象不再是有用的出发点,关键是抽取本质的能力。崔宇对观念的提纯能力很强,首先,对于人物他关心的是存活于世的感觉,主要表现在衣着、发型、身体姿态,是群体中个体的孤绝,又有城市的味道,正是这种特性洗掉了传统雕塑的宏伟,即使把他的作品放在室外,置于公共空间,仍能保留自身,没有被意识形态的外表所淹没,这一点至关重要。
其次,细节的处理为作品添加了更多艺术的编码,譬如《马》在流线性的简洁外观下,色彩使用了变色龙烤漆技术,颜色艳丽多变,观者在游走的每一段进程都会感受到色彩与光影的变化。加之明式家具的结构严谨,营造出极强的当代仪式感,内敛庄严,又活力青春,极为耐看。
除了这两部分主体,近年来崔宇开展的“纸黏土”系列也体现出他对雕塑形态多样化的不懈探拓——介于二维与三维之间的纸黏土,没有主流材料的浑厚性,但纸黏土颜色多且可直接成型,极为考验艺术家的技法功底和提炼能力,但也能更主动和直达核心。加之,粘合度高,材质轻便等特性也让它能跟更等多的材料相结合,具有更宽的外延能力,也就更为适合艺术介入的观众体验和推广。
思想内涵和艺术形式的变革,对于雕塑在未来保持生存和发展的活力是至关重要的,因此崔宇也一直坚持向前,拒绝被定位,甚至我们目前能看到的作品面貌,也只是他创作系统中的一角,还有大量的实验创作积攒宝库,静待释放。
崔 宇

崔宇,b.1982,辽宁省台安县,现生活工作于北京
2006 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
近期展览
《唯物主义》崔宇个展
展览时间:2018/11/17--2018/11/23
展览地址:大韩民国艺术殿堂1号2号3号展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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