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艺评】王鲁炎：开放的禁锢

今天我们谈谈艺术家王鲁炎在乌镇当代艺术邀请展中呈现的作品《开放的禁锢》，在探讨作品前，先闲话一段创作过程中鲜为人知的插曲。

王鲁炎，《开放的禁锢》，2019 ，综合材料 ，尺寸可变 

项目筹备初期，组委会将作品场地提供给王鲁炎挑选，其中包括考究的旧厂房。参照王鲁炎此前的一系列大型作品，这些数百平米的室内空间似乎再合适不过；然而王鲁炎没有选择它们，在他看来，这里与798的老厂房并无二致，虽能轻松地呈现出良好的效果，但也失去了与乌镇这个特定的语境对话的可能。

辗转寻找，王鲁炎将目光落在了露天电影广场；这是一个空旷的开放场所，灰砖路面上爬满了青苔，两旁错落着茂林与古楼，此处是当地人生活和记忆的集合体，无声地承载了乌镇的往昔；但倘若要在这里呈现前卫艺术，难度非同寻常。

乌镇露天电影广场

王鲁炎选定场地后，同为参展艺术家的卡普尔（Anish Kapoor）也相中了这块场地，在双方的坚持和协商下，决定共同使用这里。卡普尔的作品《双眩》需占据广场的中心，通过不锈钢反射形成的效果，将周围的景观汇集其中。对于王鲁炎来说，作品的空间位置进一步被限制，这无疑使创作更具挑战性；而他也欣然接受，在局促的创作环境下，实现了这次令人叫绝的反转。

— 场域的唯一性 —

从对场地的选择和坚持上可以看出，王鲁炎高度重视在场域中呈现作品的唯一性；简单地说，在露天电影广场呈现的作品，必须能与当地语境产生对话，一旦离开这个场所，作品就不再成立。这迫使艺术家主动地重置思考路径，放弃对旧作的延续，搁置擅长的创作方法，甚至站在原来作品的对立面反向思考。

《开放的禁锢》

从原有的经验中抽身，对于王鲁炎来说似乎习以为常；他了解到，这片广场旧时放映过大量的意识形态的影片，开放的场所为思想的禁锢提供了庇护。感怀于其中的矛盾，王鲁炎创作出与地砖等大的幽闭空间，和砖石一同嵌入地下。幽闭的空间里排列着被抹去特征的人形，它们禁锢在观者无法踏足的地下，既面对着电影屏幕，又与之相背。600多个幽闭空间环绕着铺设在广场上，不经意间在人们脚下略过，目力所及的，是每一场戕害在个体身上真实地发生，在开放与禁锢的撕扯下，个体的特质堕入一种迷失的状态。

人物的朝向无从辨析

相比王鲁炎之前的作品，体量的微缩，空间的下沉……《开放的禁锢》虽在视觉上发生了变化，但内核依旧延续了王鲁炎的创作脉络——以抽象的形象处理无解的问题，使截然相反的两个向度在作品中同时成立。

王鲁炎在布展现场

— 对话 —

纵观全局，王鲁炎与卡普尔的作品之间，也构成了极为有趣的对话，《双眩》透过感官发挥作用，贪婪地吞噬周遭景观和人们的注意力。而《开放的禁锢》并未在视觉上抢占先机，甚至毫无展露的意思，六百多个幽闭空间被铺于地下，与《双眩》在空间上分庭抗礼又互不干涉；感官层面的隐匿被观念层面的进取所取代，反思与洞察被重新唤起，历史之重负和今日的现实，在人们头脑中微妙地关联起来。

《开放的禁锢》细节（后方为卡普尔作品《双眩》）

由于《双眩》倚仗感官的冲击力，在展陈过程中需要精心地清洁和围护；《开放的禁锢》则恰恰相反，它置于没有边界的空间中，任由观众穿梭，践踏。此外，观念的处理方式与东方人对本质的追溯颇为相似，庄周在《知北游》中曾以“道在屎溺”为喻，阐明对本质的理解应先超越对事物的分别，极为卑微的事物依然能彰显大道。《开放的禁锢》意在酝酿观念层面的震慑，它必将摘下冠冕，抹除不必要的视觉偏见，将特定的感官体验置之度外，对本质的追溯也就存乎其中了。

王鲁炎1956年生，是中国现当代艺术发展史中的重要参与者，曾经先后参加过1979年在中国美术馆外小公园栅栏上举办的《星星画展》和1989年在中国美术馆内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大展》。王鲁炎于1988年与顾德新合作创作了《触觉艺术》；1988-1995年与顾德新、陈少平组成“新刻度小组”，小组于1991年参加在日本福冈举办的《中国前卫艺术家展（非常口）》，1993年参加英国牛津现代美术馆举办的《沉默的力量》，1995年与德国零小组艺术家约克尔(Guenther   Uecker)合作在德国新柏林艺术协会(NBK)举办《约克尔与“新刻度小组”的对话》展。1995年新刻度小组解散后，王鲁炎以独立艺术家的身份继续创作。1996年他参加在澳大利亚昆士兰美术馆举办的《第二届亚太当代艺术三年展》，1998年参加在美国纽约亚洲协会P.S.1当代艺术中心举办的《开放的本体》展，2002年参加在中国广东美术馆举办的《重新解读:  中国实验艺术十年(1990–2000)》首届广州当代艺术三年展，2007年在中国深圳OCAT当代艺术中心举办个人展览《被锯的锯?》，2010年在韩国首尔整体美术馆举办个人展览《王鲁炎》，2013年在中国北京芳草地展览馆举办个人展览《王鲁炎：图  *  寓言》，2014年在法国圣埃蒂安现当代美术馆举办个人展览《王鲁炎》，2015年在中国国家体育馆北京鸟巢艺术中心举办个人展览《行》，同年他的大型装置作品《网》在摩纳哥海洋博物馆展出，他的大型装置作品《被向下的向上体》于2015年在俄罗斯莫斯科叶卡列尼娜基金会与中国国家博物馆巡回展出，2016年在外交公寓12号空间展出其个人展览《交流》，其个展《2017-2018王鲁炎》于2018年在鸭绿江现当代美术馆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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