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lafur
Eliasson
1967年出生于丹麦哥本哈根
擅长以光、水、温度等元素进行创作,
用颜色、空间、镜面和物理“创造”艺术。
曾在英国泰特现代美术馆创造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太阳,
在丹麦阿罗斯奥胡斯美术馆屋顶创造了美轮美奂的彩虹全景,
还在美国纽约东河上创造了一条瀑布···
被冠以“科学怪才”、“大地魔术师”、“当代艺术大神”等等称号。
从艺术脉络来看,20世纪下半叶的光效应艺术、激浪派、偶发艺术、行为艺术、大地艺术以及博伊斯的社会雕塑等等都为奥拉维尔·埃利亚松的创作提供了丰富的养分,他的创作无疑受到当代美术各种思潮的影响,但他能从中跳脱,更为圆融地为我所用,并拉开与前人的距离。尤为可贵的是,他的创作具有更为广阔的社会学意义,而且是建立在大众所能接受的,却有着更高格调的美学之上。
在用科学构建的“世界”中,空间、科技、光色是埃利亚松作品中最为外显的特征,当然最先的冲击来自视觉形式,这也是艺术家在观看趣味所能传达的广度和深度方面投入了巨大精力的原因;其次是形式后面的结构——记忆、自然、身体、感知等等,所有的这些都被糅杂在一个个作品的体量中,并最终简化为最具审美和参与价值的形式。
空 间 篇
“空间”的定义是什么?在一定程度上说,艺术发展到今天,空间已经不仅仅是盛放作品的容器,艺术家早已把空间纳入到创作的系统元素当中,空间本身越来越成为经验的既定套路,等待着被打破,埃利亚松也曾系统地描述过他对空间是想法:
“空间和光是生命存在的感悟。空间是不存在的,除非你给了它光和界限;空间仍然是不存在的,除非它能富有精神,带给你不同的感受。现实中,空间存在于人们的情感世界里。在人类欲望的无限膨胀中,一切都被管理着,我们的感受和情感存在于既成事实的惯性中。而当我们闭上眼睛,才会看到自己心中的世界,空间和光辉触动你的心灵。”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
在他看来空间存在于人的情感想象中,这样大胆又形而上的观念使得埃利亚松的艺术作品,不仅限于创作和观看,而是向内的、浸入式的,在色彩、光线、空间三者间构筑出情景,真实感不仅是来自视错觉,也来自材料本身,两者彼此相依又相悖的同时都被弱化了,仅有身体的五官敏感性在增强,因为其内部空间是一种精神上的构想。

埃利亚松作品《开放的金字塔》在上海龙美术馆
埃利亚松对材料的捕捉能力异于常人,他知道哪些材料可行,并从材料中看到一种真实的延伸,而且他工作室内也有很多专家,合作创造一个现场,一个更大的想象领域在物理的反应,当然他们的呈现方式很有智慧,充满了变化和过程,通过自身经验把它和它所隐藏的内部空间联系在一起,参与空间的创造,如同为文化起源本身做的雕塑模型。

《圆桥》 2015 哥本哈根Christianshavns运河 ©Anders Sune Berg
突破程式化套路,是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问题,而埃利亚松的展览控制力和他的思维系统让人惊讶,艺术的公共概念,到了他这里,已经升级到社会性形态的层面——他的作品并不是孤立的个体,有宏大的网络衔接性,其作品形式面貌看似多样,多产且千变万化,但实际都有一个核心在串联,只是通过精确的科技装置外衣来表达呈现——关于能源、气候、权利和公民社会,关于这个大世界。
科 技 篇
在科技时代,艺术的创作早已跨越不同专业领域,技术的进步也使得艺术的呈现表现出了极大的广阔性,但与很多艺术家采用夸张或讽刺的方式,或利用扰乱事物的自然秩序来评论当下有所不同,埃利亚松始终在解释自然内在的过程,而专业人员的团队组合,使得这一个阐述过程更加可行而准确。同时,尽精微以致广大的实践方式,或许也是艺术家作品中会体现出某种在我们看来是“东方精神”的原因。

2009年,埃利亚松在美国纽约东河上实施了作品《纽约瀑布》
埃利亚松的作品结构往往让人大开眼界,每一个细节都有着精密的设计和试验,这也是艺术家把自己在柏林的工作室称为“实验室”的原因,而且是一个颇具规模的高科技实验室,其中有来自物理学、工程等专业技术人员、建筑师、设计师各领域精英,而他们对于几何学和拓扑学的研究构成了与建筑、自然和艺术之间的紧密联系,而且埃利亚松对几何结构的研究也大大越过了艺术领域的应用,这也是他会跟建筑领域合作的原因。现在这个团队已经达到100多人,当然最终为作品注入精神的始终是艺术家。

埃利亚松工作室
观众的兴奋点往往在和艺术无关的某类社会作用中自我生成,因此艺术和科学的结合或转换屡试不爽,基于此,强大技术团队的加入也变得日益普遍,譬如teamlab、没顶公司,等等,体现了艺术的无限开放性,也不断挑战艺术的概念。但与以上有所不同,虽然艺术家早在1995年就在柏林开始组建团队,并利用现代科技手段,譬如光的折射、反射、镜像或生物工程学等,但相对于炫技派,埃利亚松更为出色的是他使用的技术化繁为简,扩大视觉的感知,一眼过后久久停留在心里的,是极为温暖的东西,能让人冥想、省思,甚至被称为是带有宗教性的——在穿越各种迷幻(技术)中,回归精神的本质。


“小太阳”2012
在营造各类视觉奇观的同时,他的作品往往还暗藏深刻的社会学意义和人文关怀,譬如艺术家时常在脖子上坠挂的“小太阳”。小太阳,是2012由埃利亚松和工程师弗雷德里克·奥特森为世界上没有被电网覆盖的 16 亿人设计的太阳能灯具,将属于所有人的光能转化成了可以属于每一个人的灯光,同时也是对今天我们所面对的自然资源日益匮乏的现实的回应。无可避免的是,我们都被技术深刻地改变,但技术和科学在埃利亚松这里依然具有广泛的人文精神,因为支撑在它们的背后是哲学观、伦理观,以及对于人类未来的责任和思考,就如邱志杰在《意识参与的能量》讲座中所言及的: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对几何、数学的美有非常深入的研究,也深入研究了材质和结构,并把人和环境的关系、环保的议题,乃至于人类心理的议题非常好地结合起来,是非常少见的能把深入课题化的思索和人性的关怀融合在一起的艺术家。他还把个人感性的深入关注和团队协作完美的融合起来,他的工作室由来自不同领域的专家组成,除个人项目,还有非常多的公众性的社会项目。

光 色 篇
埃利亚松的所有作品几乎都笼罩在光色之下,这种自然的偏爱或许跟他的家乡有关。丹麦,冰岛的星辰、极光以及地理万象是他艺术的底色,冰岛的瀑布、苔藓、黑曜石等自然材料都被艺术家使用过,气象学、物理学、光学和建筑学可以说是其艺术表现的基石。当然,这并不是说其作品完全来自拟真,跟很多宏大场景有所不同,埃利亚松在作品中往往以退为进,在减法中实现多层面的创作和视觉感受——一个灯泡、几个镜面,就能创造一个“新世界”,静观的瞬间凝视,便能生出牵动观众感情的力量,他无疑是了解光色和自然秘密的艺术家。

埃利亚松在英国泰特现代美术馆的涡轮大厅的作品《气候项目》,用数百根黄色的灯光组成一个半圆形通过天花板的镜子折射出一轮完整的太阳。©Studio Olafur Eliasson
当然利用光色进行创作的艺术家有很多,譬如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光与空间运动”代表詹姆士·特勒尔就进行过多层次的艺术实践,然而跟这些先驱或者当下很多艺术家直接用灯光进行创作有所不同,埃利亚松的光色是研究性的,从各个不同的方式切入,像魔术师一般操控着光色气象。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为奥胡斯美术馆屋顶度身打造的彩色环形玻璃走廊©Studio Olafur Eliasson
暖橙色的太阳、梦幻的彩虹、五彩的光圈,完美而纯粹,色谱是组成埃利亚松作品视觉印象的首要因素,也是他作品夺目的重点所在。光影跳跃,色彩为政,观者的感知并非独立存在的,要表达这种极为具象,又极尽抽象的交织渗透,往往难以驾驭,这就是很多艺术家都有专业团队,却难以匹敌埃利亚松的原因,他对光色有着天赋诗性的把握,并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更为纯化的境界。
真实又梦幻,在各种光影的游弋中,色彩的包裹下,或许观者早已忘了它是否真实,或许只是更愿意看到来自更高层面的力量,或许它见证过我们彼此的心灵。
道 隐 无 名
我们的展览是关于集中,是关于注意力,是关于质量:关于我们生活的质量,关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质量。很多时候,当我们的自我变得很小的时候,我们会变得很强大;很多宏大的观念实际是软弱无力的。我觉得有的时候“小”是强大的,“大”反而是极其虚弱无力的。
我希望,在观展时,每个人都可以像风、像水、像顺流而下的一根浮木,比如我们头顶上的那块木头,就是来自我的家乡冰岛的河流中的一根浮木,我将它制成了一个指南针,这边是南,那边是北。指南针是一种向导,它关乎选择的正误,它也让我们知道家乡在何处——我来自哪里、你来自哪里,它在这座美术馆之中,当这座美术馆发生变化的时候,我会得知整个世界的变化。我们所有人都需要知道我们人生的方向。
——埃利亚松《道隐无名》展览开幕演讲
展览在红砖美术馆的园林、圆厅和8个展厅同时呈现,展览中的各个空间自成一体,营造特定的自然现象如光、雾、影、水,或探索运动和几何学,一系列大型沉浸式装置、雕塑及纸上作品,以此来诠释埃利亚松艺术生涯中各个重要的关注点。

《道隐无名》 镜面箔、单频光、铝、油彩(白、黑) 2018
在一个天花板贴有大镜自的房间里,一个巨大的光环似乎跨越了房间的实体空间和它的镜中映象之间的界限。由一系列的单频灯发出的光芒将一切色彩化为灰黄色调,令观者的视觉感知变得锐利起来,这种为增强安全性而常用于隧道照明的灯,曾在埃利亚松的多件作品中出现,包括2003年在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展出的《气候项目》。

《明日共鸣器 与 昨日共鸣器》 棱柱玻璃环、彩色滤光玻璃(黄、蓝紫)、LED灯、LED驱动器、不锈钢、油彩(白)、线 2018
这些光学仪器的核心部件都是一个斜边玻璃环。它们原本属于一套菲涅尔透视镜,其用途是在灯塔中集聚发散的光束,并以一个固定的角度投射出去,从而增加光的强度。这种将光当作可延展材料来对待的能力,在此作中被用来在墙上绘制素淡的彩色条纹。早在艺术生涯之初,埃利亚松就喜欢创作具有实验性装置功能的艺术品,这两件作品就是该思路的体现。

《圆角(0°,18°,36°,54°,72°,90°)》层压彩色玻璃、不锈钢和铝 2018
两个半椭圆形红镜子在墙角相遇,形成一个弯折的椭圆形,折角为两面墙的夹角。镜面相互映照,在虚拟空间内制造了第二个椭圆形。埃利亚松利用镜子在实体空间内展开虚拟的扩张。在和自己的映像放在一起看时,这些作品所常用的形式会促成一种单一物体的错觉,仿佛穿越了真实世界和镜像世界的界线,产生了一个单一连续空间的印象。作品在一起形成一种椭圆形的步进,逐渐偏离圆形,营造出一系列旋转圆盘的印象。

《生物钟球体》有部分镀银的玻璃球体(绿、蓝、紫、红、黑、橙、黄)、木 2018
每一个玻璃球体的外观都是不稳定的,在清澈、彩色和黑暗之间游移不定。这些作品属于埃利亚松的一项仍在进行的实验,也就是使用部分为彩色的玻璃球,创造可以随观者的审视和运动做出动态响应的作品,在感知和活动之间建起一种直接联系。正如阿尔瓦·诺埃所说,“艺术并不会激活我们……它只是给我们一个激活它的机会,把它打开,让它出现。”

《冰川风景》 纸面水彩和铅笔画 2018
这一组水彩画的创作使用了从格陵兰岛近海采集的古冰川冰。冰块被放置在一张涂了薄薄一层颜料的厚纸上。冰的逐渐融化产生的冰水将这颜料冲散,制造出有机的隆起和褪色。这些水彩画通过引入随机和自然过程来展开实验,试图把自然现象的自发行为变成主动的艺术协同创作。水彩在埃利亚松的艺术实践中格外显著,自2009年以来,他通过这一媒介对色彩、运动和空间进行了探研。

《聚合彩虹》聚光灯、水、喷头、木、软管、泵 2016
在黑暗的空间里,一面聚光灯由内向外照射在一道环形雾障上,在环形内侧形成了彩虹。在轻柔的水幕上若隐若现的色彩并不存在于雾障之中,它们之所以能被看到,是因为光线被水雾折射和反射后以一个特定角度进入到观者眼中。因此,只有当有人走到环形附近,移动到一个可以看到色彩的地方,这件作品才称得上完成。埃利亚松的作品是依赖观者的参与的;艺术家频频使用反射和余像等在艺术品中并不存在、但在被观看时会产生的现象。这件作品是埃利亚松最重要的早期作品之一——创作于1993年的《美》的一种演进。

《两个未思之思》 黑曜石球、玻璃球 2015
两个材质分别为玻璃和黑曜石的球体被放置在广州郊外东庄村两座房屋中间的一堆瓦砾上,此作意在进行一场不事声张的干预,与2015年埃利亚松在维他命空间镜花园举行的展览“我们始终形神一体”同时展出。这种干预指向了正在画廊中展出的一些形似的作品,将展览空间从画廊拓展到了周遭的村落。两个直径各为60厘米、重逾350公斤的大体量球体在公共空间展出了一周。在红砖美术馆,它们被放置在了馆外的花园中,同样也将展览拓展到了围墙之外。

《未思之思图志》 不锈钢、油彩(黑)、HMI灯、马达、控制单元、镜面箔、铝、织物 2014
《未思之思图志》占据了一个半圆形空间,平展绵长的墙壁上覆盖着镜子,给人感觉空间是一个完整的圆形。一盏缓慢旋转的灯透过五道同心的弧形围栏向外照射。这些围栏用钢条编织而成,每一道都采用了不同的布局;所有围栏投下的影子合在一起,在白色弧形墙壁上形成了五重对称图案。在这个系统中,五道平行线以黄金比例布局,以108度和72度的夹角交叉,产生一种复杂的非周期性图案——这种图案有着明显的规律性,但却难以辨识。五重对称的使用源于艺术家和冰岛数学家、建筑师埃纳·托施坦恩多年来的紧密合作。观众的影子不断移动着,大小发生变化,和几何图案的影子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永远新鲜、永远为观看那一刻所独有的瞬间布局。

《遗失的指南针》 漂流木、不锈钢、磁石 2013
一根久经风雨的漂流木被一个用细钢杆制成的框架围绕着,钢杆上有细小的圆柱形磁铁。从正面看,框架的轮廓是一个八角星,磁铁的群聚呈纵轴对称。漂流木本身取自冰岛北海岸一处海滩,历经数年的漂泊,从西伯利亚经由北极到达那里。《遗失的指南针》是埃利亚松对寻向工具和空间制图方法持续探索的一个范例。

《声音银河》不锈钢、镜、卤素灯 2012
声音银河呈现了一个由二十七个悬于空中的多面体构成的环形,这些多面体可以分成九“族”,每族包括三个相关形状。三个多面体中的两个成对偶关系,也就是说其中一个多面体的顶点数量与另一个的面数量相等。将这两个对偶多面体合并,就得到了该组的第三个多面体,即所谓的“复合物”。对偶立体图形排列在外圈;对应的复合物悬挂在内圈,与两个对偶多面体的中间对齐。在每一对对偶立体图形和它们的复合物之间,有一种一望即知的视觉逻辑,随着形状沿着圆环发展,复杂性以一种自然演进式的方式增加。通过对几何原则的运用,埃利亚松让作品中的形状由客观原则来决定,而不是靠他的个人决策,这样一来,作品虽然由艺术家创造,但也同时属于观看者,两者并无主次之分。作品对观者的存在作出回应——随着观者从作品下方走过,作品内部闪动的光成为对他们行动的应答。

《水钟摆》水、软管、泵、频闪灯 2010
《水钟摆》利用了水在频闪灯照射下的舞动,将时间流转化为一系列仿佛凝固的瞬间。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缕细水流从半空中扭动着的水管喷出。水的运动是不可预测的,时而和缓纤柔,时而迅猛突兀。频闪灯的灯光捕捉到水在空中画出的一道道弧线。埃利亚松对频闪灯和水的实验始于1990年代,在这些作品里,水滴形成的细流仿佛悬停在空中。在19世纪英国摄影师埃德沃德·迈布里奇的动物动态研究启发下,这些作品在艺术家对时间本质的调研中浮现出来——这场调研旨在澄清时间是在我们的注视下从身边经过的外部事物,还是与我们所为何人、身在何处息息相关的某种东西。

《盲亭》木、钢、油彩、玻璃(黑色和透明)2003
两个钢铁同心框架构造,镶嵌有棱角的透明玻璃和黑色玻璃,形成一座《盲亭》。站在作品的正中央,黑色玻璃板的排列导致从亭内观看外部世界的视线被阻挡,仿佛这座亭子“失明”了。这件装置最初展于2003年的威尼斯双年展,埃利亚松代表丹麦馆参展。和这件置于丹麦馆天台的作品一样,同展的一系列作品都将外部环境的景象与内部展览空间混合了起来,以试探内与外之间的界线。在成为红砖美术馆永久馆藏之前,《盲亭》还曾在冰岛的维泽岛和柏林的孔雀岛展出。
埃利亚松是难以定义的,他可以随时切换社会人和艺术家的身份,需要的时候称之为艺术,不需要的时候可以称之为不是艺术;他追寻时间的纵深,变换空间的光影,倡导人与自然的对话,践行合一的哲学观;他对这个世界充满爱,让观者就靠近艺术,并激发共识和行动。或许正因为所有的这些,才让他的作品和展览都如此受欢迎吧!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道隐无名
2018年3月25日 - 8月12日
红砖美术馆
文/ RAIN LEE
部分图片 / 红砖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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