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LATAN 说

28日,展览“UNFREEZE/不是艺博会”在松美术馆主馆东区举行。东区囊括了咖啡馆和马厩区,与松美术馆主馆相比,东区的景观带有某种矛盾的时间感,混杂着泥土的地面、斑驳的铁门、浅黄色的隔墙以及饮马的小池,游走在空间中,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独特的“野性气息”。

艺术的价值在于从更高维度的逻辑层面,转化空间原本的功用性,散发着“野性”的场所与艺博会之间,同样适用于这种“转化”。东区的展厅内被分为一个个标准的隔间,无论尺寸还是分隔方式都与艺博会有着极高的相似性。假若对标艺博会精致性的一面,东区的“野性”恰恰走在了相反的方向,这也为策展人建构展览线索,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倒错”语境。

谢晨亮,《生命实验室》
绘画艺术坏蛋店,《抄袭一件艺术品》
古师承,《欲望商店》
本次展览的主题为“不是艺博会”,更准确地说,这是策展人钱宇抛出的一个“议题”,艺术家们的创作大都带有很强的在地性,不偏不倚地切入到这个议题中。展览的大致模式是,艺术家们各自被分配一块独立的隔离空间(既有以单人为单位,也有多人的组合共同占据一个空间),展位上的作品均可以“交易”,艺术家也同时扮演着艺术品销售的角色,向观众介绍作品,并配合其完成交易环节。

叶甫纳,《展示癖VIP会员卡》

罗婧,《二手嘉年华》

谭英杰&刘日立,《Surfing the Internet》
宏观地来看,艺术家们作品的呈现,与大多数常规展览中“精致的标准”保持着一定距离。何为“精致的标准”?整一的白色空间、精心铺设的地面、专业的射灯、考究的打光……标准即今天的艺术空间里一整套规范的视觉框架。这个“标准”并不需要艺术家刻意地去对立,马厩这一场所本身已将其拒之门外,当“标准”被抽离后,艺术家得以不受限地在美学之外的层面延展自己的创作,而“交易”环节,恰恰成为了艺术家们在延展过程中共同接入的一个“端口”,有趣之处在于,这一“端口”在每件作品中扮演着截然不同的角色。
胡尹萍,《胡小芳》

明希&王美瑶&毕卓异,《砖厂》
从狭义的角度上,艺博会的交易一般由艺术机构的销售人员完成,而一家机构要推广艺术家的作品,不可避免地会与批评家、策展人、媒体建立联系,乃至交易的价格与二级市场也保持着紧密的关联。可以说一件作品从艺术家最终到达藏家之手,会不知不觉地经过每一层“分工”,这个“分工”的整体即艺术体系。而本次展览中,艺术家直接向观众(包含藏家)推介自己的作品,对于每一位艺术家来说都是一个跳脱身份的过程。策展人运用这一机制,将艺术家们暂时性地拖入一个“身份困境”中,迫使艺术家思考展示方式、作品的定价、诠释作品时的措辞、与藏家建立联系的方式,等一系列艺术创作之外的问题。
孙亚飞 ,《大保健》

九口走召,《Proof》

开幕时睡在展厅的策展人钱宇
更重要的是,艺术家作为艺术品的生产者,在面对这一系列问题之后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创作与艺术体系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在之前的明确“分工”中被遮蔽的关系,此后艺术家会更加明确自己创作的价值所在,并且据其调整工作方法,甚至将对艺术体系的理解,作为创作理念的一部分融入到作品中。
因此,“艺博会”对于展览来说只是一个貌合神离的枢纽,展览的核心并非探讨“艺博会”,而是牵动艺术家和外界共同反思整个艺术体系。
参与这次展览的艺术家,普遍比较年轻,无论是语言的独特性还是观念的前卫性,都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笔者针对“反思艺术体系”这一角度,提取部分案例浅议。
童垚&DED艺术水平有限公司,《DED大甩卖》

杜雨青,《人类从未停止进化》

雷鸣,《字幕组》
龙星如、周姜杉,《屏幕间》
艺术家常宇晗的作品,沿用了一种“多线程”的创作语言。首先,他虚构了一个艺术家的名字“徐寿熹”,并称其为徐悲鸿的后代,展位上画作皆出自徐寿熹之手。这些“画作”的来源与王中军(松美术馆创始人)建立了密切的关联,艺术家研究了王中军本人介入艺术的经历,临摹了他不同阶段的藏画及其自己的画作。同时将王中军的部分语录编纂成文本,张贴在画作下方。

徐寿熙,《艺术市场中的绘画》
常宇晗将多条线索铺设在作品中,实现了对艺术体系开放式的探讨。“徐寿熹”的作品杂糅了东方和西方的创作语言,一方面吻合了展出的画作风格,另一方面也暗含了徐悲鸿留学西方后对中国绘画艺术做出的贡献。这条线索指涉了艺术家的身份及其作品的价值,在艺术体系中将会如何被认定的问题。再者,作品的另一条线索也反映出王中军收藏喜好的流变,从伤痕美术到西方现代主义;这位当今颇具影响力的藏家也同时作为艺术创作者,在自己的作品中体现对艺术的认识。艺术与资本,艺术体系中的身份转化,这些更宏观的问题也被作品一一触及。当王中军的的私人收藏通过美术馆的建立,成为社会公益的行为后,每个人都在分享他的收藏,这就联结到更多关于艺术公共性的探讨。
徐寿熙,《艺术市场中的绘画》
艺术家葛宇路的作品《性,价,比》则一如既往地“单刀直入”。他将此次展览中主办方提供的经费,公示在动态显示屏上,并悬挂在醒目的位置。一般而言,艺博会举办后会高调公示其成交额,而葛宇路显然在反其道而行。对于艺术体系来说,一板一眼地“谈钱”是极具批判力和瓦解力的,艺术体系中的所有角色,都在围绕艺术这一“精神食粮”发挥自己的才干,与更高的志趣打交道的优越感是艺术体系中绵延已久的景观。然而,这些“精神食粮”与每个人的“生存”绑定在一块,这也是人们不得不面对的尴尬境地,情怀与精神无处不在,妥协也无处不在,“谈钱”的妙处由此显现出来。
葛宇路,《性,价,比》
艺术家张云峰的作品则可以视做对文本的演绎。他在展位上出售自己的工作室钥匙,工作室也是他和女友共同居住的家,收藏该钥匙的人可以不限次数在2019年来访他的家,并且不需要预约和告知。同时,张云峰在各环节的细节上考虑的较为充分,钥匙带有编号且制作精良,交易完成后提供详细的收藏证书。
张云峰,《访客》
从各环节的完整性上不难发现,张云峰在艺术家身份的转化中完成得很充分,精致的钥匙对吸引收藏起到一定的作用,完备的收藏流程则使“契约”显得更加可靠。他并没有刻意地建构视觉符号,而是建构一个场域,场域和人在被设计好的机制下发生关系,艺术家亲自与观众互动,这是一个将文本视觉化的过程。因此,艺术家与观众的交流显得尤为重要,一方面涉及到机制的传达,另一方面也潜在地与收藏者建立双向的信任,降低缔结契约后双方的风险。
张云峰,《访客》
一场展览要迈出“精致的白盒子”并非难事,打破“标准”就如同摔碎瓷器一样简单,不易的是,打破之后能否重新建立起什么。这场展览表层上是“艺博会”,而实在的“基础”是建立在对艺术体系的反思上。此外,作为策展人,如何推动艺术家积极完成这样的转化;展览虽然在马厩中呈现,但同样需要兼顾视觉上的细节,细节应以怎样的方式和标准进行处理,这些问题同样有待思考和实践。
图片鸣谢/松美术馆

UNFREEZE/不是艺博会
展期:2018年12月28日-2018年12月30日
地点:松美术馆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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