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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华 : 空灵的“道场“内,作品的精神、材质与技艺

刘建华 : 空灵的“道场“内,作品的精神、材质与技艺 青桐Platan
2019-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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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材料只是一种手段,建立个人的语言和观念系统更为关键。



PLATAN 说


月初,艺术家刘建华个展“1342ºC”于OCAT深圳馆开幕,展览由冯博一、王景担任策展人 。作为OCAT迈入15周年之际推出的首个大型项目,展览清晰地反映了刘建华08年以来重要的创作线索。刘建华运用陶瓷建立个人的语言系统,重蹈文化处境和社会现实;同时他也保持一定距离,将冷静的思考带入有温度的艺术语言中,形成了如今作品的特殊面貌。就此,青桐对艺术家刘建华进行了独家专访,深入艺术家建构语言系统的精彩历程。





访谈提要


在文化艺术的背景中创作,提取社会现实触及到日常感受的碎片

将作品和空间之间建立联系,凭借观者自身的感受产生作用


创作是精神性、材料性和工匠展示出的技艺性三位一体的结果;材料只是一种手段,建立个人的语言和观念系统更为关键

阅读时长 8分钟




艺术家 刘建华


展览现场

刘建华=刘   青桐= Platan



  | 1.材质的魔术师





Platan:先谈谈展览的主题「1342ºC」,这个温度是陶瓷烧制时的窑温,很容易联想到创作过程中的“窑变”,主题某种程度上强调了陶瓷这种材料的特殊性;但在我个人看来,您的创作最重要的价值是在材料之外的。您如何理解这个主题?
 
刘:展览主题是策展人冯博一确定的,也是共同讨论的结果;1342ºC,这个温度代表着在当代艺术系统中,视觉“燃点”的活跃程度,也指向了我的艺术实验中,“熔点”的过程和结果,主题是以这个为引子延展出的概念。题目隐含了一层内涵让人们感受,并非简单地表达工艺材料的温度 。我个人更愿意从当代文化的背景里理解这个主题,因为无论是展览还是具体的作品,都并非在探讨材料本身。作品的精神性超越了对材料层面的简单判断,切入到文化艺术更本质的东西。



遗弃,瓷,可变尺寸,2001-2011


Platan:巫鸿先生曾在一篇评论文章中指出,您的创作是“由内及外”的,即青年时掌握陶瓷技术,再向外拓展到当代艺术。这样的经历在国内当代艺术家中颇为稀罕,您自己如何看待个人经历和当下创作方向之间的关系?
 
刘:陶瓷这种材料和我的个人经历有关,因为很年轻的时候就熟悉了这个材料,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要选择陶瓷来创作。在我看来,个人经历可能促成了我对这种材料有新的认识,我希望把它带入到当代文化的语境里来谈,脱离传统陶瓷承载的意义,进而产生新的意义。对我来说材料只是一种手段、媒介;建立个人的语言和观念系统更为关键,所有的手段都在为这个系统服务



颜色,瓷,可变尺寸,2016-2019



Platan:这次展览呈现了一条较为明确的线索,我姑且称之为“自然物”,比如沙、骨头、落叶和雾凇。即使转化的对象是人造物:绳子、白纸及墨滴,同样带有某种符合自然的,不规则,不可控,变化多端的属性。为何偏爱这种“自然物”或者“自然属性”,这与东方的文化艺术语境是否有关?
 
刘:我在创作中倾向于将古人对自然的模拟和改造抽离出来,带入到文化艺术的高度去理解,它能产生出别样的感受和意境。在东方哲学特有的宇宙观下,既有一种宽容度,也有一种想象力;我希望把这些悟读到的东西放入作品里面重新认知,去创造一种情绪和场景,让人们重新体验这些似曾相识的事物。当然,在呈现的过程中回避不了材料和技术,依靠它们支撑我的表达,但并非去纯粹地表达材料。材料和技术都不需要刻意表达,它就在那。之所以很多人从作品的形态看到不曾有的呈现,是因为以前对陶瓷这个材料固有的判断和习惯,认为陶瓷只有那样的一种表达,而现在完全颠覆了。



落叶,瓷,可变尺寸,2011-2013


迹象,瓷,可变尺寸,2011



Platan:的确,如果从作品中只看到陶瓷如何在技术上模拟这些物,只关注材料的“性能”,未免太浮于表面了。我还注意到这些“自然物”的另一个特点——它们都很常见,是生活中再平凡不过的事物。或许正是这种物带来的熟悉感,能将东方文化气质中那些晦涩的,不可言说的部分与当下的现实连接起来,而非往“玄虚”的层面发展,您是否也这么看?
 
刘:我之所以选择以这些“自然物”为对象,是因为我能从中悟读和感受到今天现实。在构思作品时,我会考虑所选择的这些熟悉的物,它们意味着什么;如何将社会现实和我们日常所见的东西,通过材料的转化产生新的感受。



雾凇,瓷,197.5cmx10cmx12cm,2012-2015



例如这次展出的作品《沙》,其在自然界中是散的,易逝的。当我用陶瓷创作时,它又转变为固化而坚硬的性状。但即使如此,在漫长的时间变化中它会不会产生一些新的变化?这就包含了某种矛盾和不可预知的东西在里面,也传递出我对历史和社会现实的理解——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我的创作围绕着文化形态展开,源于我对社会现实的感受,假如抽离这个来创作的话,未免过于“形而上”了。


沙,陶瓷、耐火材料,可变尺寸,2012-2019



  | 2.语言系统的建构





Platan:这次展出的,基本上是2008年以后的作品,这一年也恰是您创作重要的转折点,2008年之前您创作了不少其他材料的作品,比如《义乌调查》2006,《出口——货物转运》2007,包括在不锈钢材料的“书”上刻着关于上海的100个问题。可以看出这些作品与当时的社会现实高度相关。这和2008年后回归用陶瓷创作有极大的不同,没有继续之前创作路径的原因是什么?
 
刘:对当下的感受会引发我的想象,激情和冲动,于是产生了你提到的这些,与现实紧密联系的作品。2007年做完《出口——货物转运》以后,我注意到现成品的方式依然是一种受西方影响的的语言:将社会现实的切入点,带入到一个场景里,让大家去感受去认识。这种方式在今天仍有一定效益,比如在视觉上有强烈的震撼力,大众更容易理解,也会获得更多媒体的关注但我想艺术不止于此,作品不应该是简单的“看图说话”,而是要产生出新的表达和观点,进而建立个人的语言系统。



出口-货物转运,综合材料,尺寸可变,2007(外滩3号沪申画廊展出场景,非本次展览作品)


2008年我提出:“无意义”,“无内容”的概念,指的是保持一定的距离看待社会现实,将创作转变为一种“经过自我反省的艺术反应”。这种理念并非简单地去还原场景,而是在保持“距离”地思考和判断之后,产生出新的语言表达。最终,通过作品的积累形成明确的线索。另外,在语言系统的生成过程中,也不仅限于陶瓷这一种材料,我会向外不断寻求新的可能性。



义乌调查,综合材料,可变尺寸,2006(上海双年展展出场景 ,非本次展览作品)


遗弃,瓷, 尺寸可变,2011  (2015第6届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展出场景,非本次展览作品)



Platan:经过这次反思之后,您的创作变得更平静,似乎在追求某种“精神的内在力量”?
 
刘:我的创作更多来自于在文化艺术的背景中,社会现实触及到日常感受的一些碎片。“精神的内在力量”既是抽象又是具体的,落实到社会现实中就很具体。那么如何在现实中呈现精神层面的东西?这需要艺术家对现实有深入的分析和理解,并且在对价值的判断上,能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碑,玻璃、碳纤维,260cm*75cm*60cm,2018(非本次展览作品)


比如作品《容器》就是很好的例证,虽然这次因场地限制没能展出,但我还是简要谈一谈。《容器》呈现的是历史到今天的现实,作品中包含了血的形态,形式上带有东方的意韵,这根植于我的文化身份。我把宋代的一些器型纳入到创作里,其精神的力量来自于观看时的感受,一种文化的自信和自觉。

宋代在文化和艺术上更宽容,这在我们今天的精神内涵中,存在断裂和缺失的部分。对于《容器》,我想表达是一条从历史到今天的线索,它不一定指向了某个具体的事件,也未必是某个具体的人。08年之后的作品大体如此,将我对文化系统和社会现实的思考,转化为这样一种形式来呈现,作品能让人感受到安静,同时力量尚存。



容器,瓷,可变尺寸,2008-2018(非本次展览作品)



Platan:很同意您刚才谈到的,静观您的作品可以带来某种异乎寻常的感受,思绪静谧地绵延和流淌,从而获得深入的思考和体验。正因为此,作品被观看的过程显得尤为重要,要“解码”其中的精神性光靠作品本身是不够的,它对观看的空间/场所也应该有要求。
 
刘:事实上,我一直在把作品和空间建立起联系,希望二者之间产生一种互动。在互动的过程中,当观众进入到空间时,也同时被包裹在一个精神性的“内在空间”中,从而调动起一种特殊的情绪。这有别于人们在社会现实所感受到的(社会现实往往给人带来不小的困惑和压力),而当观众进入这个空间时,能够产生一种距离感,如同一座道场或是宗教场所,靠人自身的感受产生作用。



展览现场



  |  3.矛盾的相遇和交织




Platan:用陶瓷创作的过程通常十分坎坷 ,窑变带有很强的不确定性。虽然时下很多艺术家都在运用“不确定性”进行创作,但极高的精度要求和居高不下的失败率,使陶瓷的不确定性附加给创作的代价很大。对于这种客观存在的困境,您会如何排遣和应对?
 
刘:陶瓷这个材料和其他材料还不太一样,它是对自然中泥土进行加工,随着人的主观意识和创造,经过高温烧制完成,烧制的前后有着极大的差异。当它进入到窑里,就如同进入到另一个空间系统,在这个空间系统中人是绝对缺失的,只能在外部空间去控制它的温度,但内部材料的氧化、还原的过程,毫无控制的可能。而这种不确定性及其导致的结果,很考验创作者的承受力,但恰恰是这种材料的魅力所在,也是我的语言系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刘建华烧制《白纸》的过程


比如《线条》这件作品,很多艺术家都在用这种元素表达,而我觉得线条能够稀释紧张的情绪,让我获得一种自由轻松的状态。当我在工作室里轻松地呈现这些线条时,它也传递出另外一种跟现实有关的脆弱感、紧张感;这恰恰是作品的矛盾所在。作品在注浆和烧制的过程中都很容易断,这些制作过程中产生的矛盾属性,也都涵盖在语言系统中。而当这种众人熟悉的线条表达,在经过另一种材料的转换之后,作品在现场给人呈现是未曾有过的一种情绪的感受,这种感受与现实和文化艺术系统的断裂更相关。



线条,瓷,可变尺寸,2015-2019



Platan:您刚才谈到的“矛盾”,也是陶瓷这种材料所特有的;从艺术的角度来看陶瓷,它既坚硬精美又脆弱不堪。我猜测您在构思作品时,进一步运用了这种材料附带的“矛盾”。比如《骨头》,既包含了生命,也有死亡的意味;再比如树叶,雾凇,沙子在现实中都是容易消散的,但用陶瓷处理时,又将其固定住了。总体来说当对象包含的一对新的“矛盾”,与材料本身的“矛盾”相遇时,就生成了耐人寻味的意涵,您在构思时是否考虑到这点?
 
刘:构思作品的时候,肯定会将语言本身的属性纳入考虑。《白纸》如果用不锈钢、石头或是木头也可以做,或许还能更轻松地做很多出来。但由于这个材料的脆弱感,陶瓷做出来的白纸,可以将形态和技术的难度融入到作品的语言里面,形成了精神性、材料性和工匠展示出的技艺性三位一体的结果,它和其他材料呈现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在构思作品的时,肯定会把这样一个技术特有的语言,技艺的难度,和作品的形式融合在一起。



白纸,瓷 200cmx100cmx0.7cm,2008-2016



Platan:再来回看从2008年到现在走出的路径,与现实隔开了一定的距离后,在创作中保留了更多冷静,审慎的的分析和思考。之前那条直率而尖锐的创作线索,虽然也做出了不少重要的作品,但现实的变化太快,如果作品持续面对的都是很具体的现实,长久地追逐下难免有些疲倦。对于这次展览的作品,以及背后显现的线索,我能感受到一个独特而完整的语言系统,及其稳健的生成过程。
 
刘:我现在的路径,并非要在绝对意义上从社会现实中抽离出来,中国艺术家的处境很特殊,身处在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社会剧变下,现实为创作提供了一股巨大的推动力;这和西方不太一样,他们长久地在已经完善的系统展开工作。我们这个年龄的艺术家,经历过整个社会浓缩式的急剧变化,我希望不是复制前人和西方的经验,而是根植在社会和文化形态里做出反应,竭力为这个语言系统添砖加瓦。 



采访 / 文字:范良骏
图片鸣谢:OCAT深圳馆

「1342ºC——刘建华作品」
展览总监:栾倩、毕大松
策展人:冯博一、王景
展览时间:2019年12月8日-2020年4月7日
展览地点:OCAT深圳馆展厅A、展厅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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