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LATAN 说

本期的对话嘉宾伍劲先生,是玉兰堂画廊的负责人,也是艺术界资深的市场专家。从90年代末至今,伍劲深度参与到年轻艺术家的推介和收藏中,那些年与他一同走过的艺术家,如今多已羽翼丰满。本期内容,我们将借由伍劲的视角,理解90年代以来一代代年轻艺术家的成长历程,同时也会谈到画廊的经营理念,以及他对当下艺术市场洞察。


玉兰堂画廊负责人 伍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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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劲=伍 青桐= Platan
Platan:您早在1999年就策划了(当时)年轻艺术家的展览,比如《新锐的目光-1970年前后出生的一代》,那场展览是您关注年轻艺术家的“元年”吗,当时的艺术环境是怎样的?
伍:我把那次展览,视为自己系统地审视艺术家的开端,正如今天的90后艺术家,20年前70后艺术家,也尚未形成自己强有力的风格。甚至除了少数几个涉外的艺术家,那个时候当代艺术的市场都还没有形成。

“1999年以来的中国年轻艺术家收藏案例”,展览现场
Platan:可以看出从90年代末到现在,您对年轻艺术家的兴趣从未衰减过,他们为何对您有长久的吸引力?
伍:我时常用“喜新厌旧”来形容自己,我对当下的生活和现实抱有更大的兴趣,而对于文献性的东西,没有那么大的热情;这是我性格的一部分,注定了我会喜欢新事物。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更容易产生新的语言或视角,而我更看重艺术家能持久地保持新意。比如近期毕加索的展览,当我看到他创作生涯尾声的一幅作品时,依然觉得有新鲜感,这是一个出色的艺术家应该具备的素质。

尹朝阳,肖像,2001,布面油画,35×30cm×3,展出于“1999年以来的中国年轻艺术家收藏案例”
Platan:对于80、90后的艺术家,是否能归纳出一些宏观上的特质?也请兼谈二者之间的差异。
伍:1993年毕业时,我教过一个小孩画画,我惊讶于他掌握的关于卡通的认知,远远比我多。等后来我开始接触这批80后的艺术家时,猛然意识到,他们的年龄恰与我当年教的这个孩子相仿。所以在2004年左右我就判断,卡通会是80后这一代艺术家创作的重要语汇,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
而目前的90后艺术家,刚刚处于“露头”的时期,还没有形成一个整体的模样。但我能隐约感觉到,他们比起前一代艺术家的作品,带有更多“虚拟现实”的意味,生活对他们来说没有那么具体。90后艺术家可能和互联网时代有更密切的关系,毕竟他们一出生就面对这样的局面,但目前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陈飞,今夜突然下起小雪,2008,布面油画,180×140cm×3,展出于“1999年以来的中国年轻艺术家收藏案例”
Platan:对于那些价格涨幅迅猛的青年艺术家,尤其是短期内蹿升的“黑马”,您如何看待?
伍:有的艺术家偏“资本运作”更多,有的则是长期沉淀使然;后者当然会更持久一切,过大的波动对于艺术家来说并非理想的状态。因此,我更多关注艺术家10年的市场变化。
Platan:您在2012年提出过“天使收藏家”的概念,并坦言“天使收藏家”会以失败为主旋律,很难保证收藏的作品价格上涨。其原因是什么?藏家应该用怎样的方式思考和判断,尽量减小这种风险?
伍:那年正值风险投资的热潮,我们经常从创投相关的新闻中听到a轮、b轮、天使轮之类的概念,于是我将它横向的挪用到艺术收藏中。我将特别早期的收藏称为“天使轮收藏”,如同天使轮的投资一样,天使轮的收藏失败率也高的离奇。因为成功的艺术家注定是少数,当我们谈到中国20世纪时,真正成大器的也不超过20位艺术家,平均下来每10年也就2位。
借用股票的术语来谈,要控制其中的风险,需要藏家对“基本面”了解的足够多,比如判断作品艺术水准的高低就非常重要。

Platan:刚才咱们谈到的是藏家的判断力,而从艺术品价位的层面来看,您似乎更推崇“轻量化”,“价格适中”的收藏,这某种程度上减少了风险带来的损失。
伍:绝大多数的收藏者都不是巨富的人群,因此他们只能做“轻量化”的收藏,这种方式源于我个人的收藏经历,当我买一幅作品时不希望有过大的压力。我曾就此做过一个比喻,“用一平米的房价可以买一件作品,再贵也不要超过自家卫生间面积的价格”,这显然比用一套房子的价格买一件作品,压力会小很多。这些作品的存在,也同时丰富了整个生态链,让更多年轻的,有潜力的艺术家开启他们的职业生涯,假如大家只盯着拍卖行的“封面”作品,而它们又势必会落在巨富藏家手中,这样的市场岂不是太无趣了。

Platan:作为一个艺术品推手,您在工作中最耗费精力的部分是什么?
伍:假如选择一种“投机”的方式开展我的工作,生活节奏应该会轻松得多,可以不上班,赌几个“高点”和“个案”即可。但我终究没有这么选择,反而选择了一种更“笨”的方式——做基础的投入,建设基础的环境。但这之后我渐渐意识到,作为一个大盘的推动者,注定是很艰苦的。因此,我主要关注点并非放在单一的艺术家或作品,而是希望建立一套新的价值标准,其难度可想而知。

Platan:您在谈及个人对绘画的喜好时,曾说自己热爱“自由的绘画”,对此能否详细谈谈?
伍:我想强调的是“真实地表达自我”,大多数艺术家做不到这一点,而杰出的艺术家年轻时的作品就能做到,毕加索就是很好的案例;如今多数艺术家的创作是在“指东打西”,这倒逼他们逐渐进入一种不自由的状态,虽然这些作品不乏有趣之处,但在我个人看来,依旧未达到最佳水准。
夏俊娜,花解语,1998,布面油画,163×134cm,展出于“1999年以来的中国年轻艺术家收藏案例”
Platan:“指东打西”恰恰是当下的前卫艺术,或者观念性的艺术的常规手法,我注意到玉兰堂少有涉足这一领域,您如何看待这一类型的艺术?
伍:的确,这一类作品的创作方式和思维方式,多数都是“指东打西”。我不否定这一类型的艺术,但对我个人来说,学院的美术史教育背景,天然地使我和这一类艺术保持距离,当然,这或许也是教育背景带给我的负担,但我最终仍然选择自己深刻理解且偏爱的那一类艺术。
经营机构时,我会站在现实的角度考虑前卫艺术,即在商言商,当我们离市场过于遥远时,就很容易“牺牲”掉。因此,我可以自己去收藏我喜欢的前卫艺术家的作品,但在经营机构时我会慎重考虑他它们。


Platan:您提到的“在商言商”的角度我很感兴趣,抛开前卫艺术不谈,即使是您自己偏爱的那一类艺术,在面对市场时也必然会经过磨合和取舍,这一过程在最初是怎样的,您是否也会经营自己不那么认同的艺术?
伍:最初的时候,我当然更聚焦于个人的趣味。当真正开始经营一家机构时,我意识到需要更丰富的内容和更多的触角,这也是一个拓宽自己认识的过程;比如,有些艺术我最初不一定那么认同,但在尝试的过程中,不断获得正向的反馈,我会试图接纳并了解更多,经过这么一个循环,我或许能从中找到打动自己的部分。


Platan:关于经营机构,我们可以结合现状谈一谈,近期佩斯,长征等老牌画廊纷纷对原来的战略做了大幅调整,这是否意味着画廊“转折时刻”的到来?在此处境下,玉兰堂画廊的战略是否也有新的调整?
伍:从近期的一系列动荡来看,今年对于艺术品市场肯定不是一个好的年份。佩斯撤出中国内地,我认为跟他租约到期有关,香港的新空间开启后,北京的这个空间必要性不强。佩斯的战略在于将纽约伦敦的那一套理念推向中国,其中也包括了将国内艺术家推向本地市场,如今撤退,很可能是这种策略存在失误,或者没能达到预期。佩斯等到了10年前艺术市场的那次爆发,但近10年终究没能等来第2次,在现行的艺术市场下,画廊需要有更严谨的商业考量才能存活。
长征空间退出艺博会让我比较意外,这是国内老牌的画廊,也是国内参加全球艺博会最积极的一家画廊;我猜测他们对于艺博会的功能有新的判断。而我们的玉兰堂画廊,主要面对的是中国市场,在北京、上海、深圳这些一线城市,都设有空间。我们没有在海外艺博会上花费过多精力和成本,而是发掘国内市场,因此我们在艺博会的战略上是非常激进的,今年就参加了相当多的艺博会。但如果经济状况疲弱的话,我们明年也会筛掉一些表现不好的艺博会,但总体来说,我们跟高度国际化的机构处境很不一样。


Platan:您如何看待中国当代艺术近10年的变化,可以从宏观角度谈一谈。
伍:从作品的角度来看,50、60后的老一辈艺术家,普遍在创作上遇到了瓶颈;创作的习惯是多年累积的结果,大多艺术家年轻时就已经成型,很难做到脱胎换骨,只有极少的艺术家成功地通过其他路径闯出一片新天地。
因此08年以来我更关注新一代艺术家的创作,这十年最重要的特征应该是70后走向成熟,80后艺术家开始兴起。尤其对于80后来说,虽然市场还没有给到足够的反馈,但我认为创作上最主要的角色,基本上将会由这一代艺术家扮演。
图片鸣谢:Hi艺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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