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LATAN 说

2019年11月15日,“浮云的根——此岸:OCAT南京公共艺术计划·2019”在OCAT南京栖霞展区开幕,展览由评论家、诗人朱朱担任策展人。作为一个为期3年的公共艺术计划,“浮云的根”是继去年“流动的书”之后的第二场主题展。对此次展览的评述,也更多希望从公共艺术计划整体的背景下,去看待此次展览的价值;探寻作品与场所在不同层面的平衡关系。也想进一步探讨公共艺术在南京的运作模式;“商业”、“艺术”和“公共”之间如何达成互融平衡的系统?


展览现场
去年首展的主题为“流动的书”,策展人朱朱对作品选择和展览调性的考量,充分关照了作品与展览的场所产生的有效关联,力求使观众能像面对文本一般去“阅读”作品。
在这样的展览策划中,朱朱十分警惕抢占视线、体量庞大却空洞无物的创作,同时也避免放入那类过于炫目、以高科技手段张扬消费主义的娱乐性作品。这一特征延续到今年的项目“浮云的根”中,并将持续贯穿到未来的“公共艺术计划”里。
公共艺术作品的生成需要与场所之间建立互文和关联,“OCAT南京公共艺术计划”发生的场所尤其特殊,展览场地及周遭环境,在展览最终实现前,一直处于变化的状态。展厅所在的艺展中心,自去年首展以来再次被使用;而本次使用的户外场地,则是在过去的一年里新落成的。
场所的变化要求展览的形态能够随机应变,突如其来的变化可能变更作品的位置,需要组织者迅速应变,与多方参与者达成一致。朱朱谈到,“如果无法奢望长久和不变,不妨创造性地运用这种临时性。”最终展览的呈现结果确实值得称道,作品将主题延展到丰富的路径上,作品间的呼应关系自恰而严谨,在空间运用上亦有诸多可圈可点之处。
蔡磊,《自由之外191103》,2019,不锈钢,363 x 192 x 126cm
展厅入口处凹陷的三角形空间,放置着向京的雕塑《异境——这个世界会好吗》。一只鬃毛青灰正在回首的马,与其身后灰色的斑驳的墙体形成恰到好处的色彩关系,闭合的空间与作品绵延的静谧气质,恰好起到了“引入”的作用。
向京,《异境——这个世界会好吗?》铸铜着色,2011,215×265×120cm
进入室内展厅后,不难发现作品基本依照中轴线的排布方式。高磊的作品《屏翳》与贝克(Hans Op De Beeck)的作品《池塘(圆形200)》居于展厅的正中央,前者体量略大且颇具动感,以悬吊的方式呈现在空间中;后者似与地面融为一体,以假乱真地呈现了一湾带有东方意蕴的睡莲。
高磊,《屏翳》,2019,光敏树脂,PVC下水管道,钢丝,350x350x1000cm
汉斯·欧普·德·贝克,《池塘(圆形200)》,2013,玻璃、木材、聚酯、聚酰胺、涂料,15 x 200 x 200 cm
其余作品则沿着两端错落排布,右侧倪有鱼的《逍遥游》系列,将真实风景的老照片拼凑出一个虚构的风景;同在一侧的还有欧皮尔(Catherine Opie)的摄影作品,她通过裁切,模糊等方式将加州的自然景观进行重构。
倪有鱼,《逍遥游》系列(6件),2016~2018,老照片拼贴,22×62 cm
凯瑟琳·欧皮尔,《无题1/2/4》(优胜美地山谷),2015,喷墨打印,116.8 x 78.7 x 5.1cm
中轴线左侧的作品带有较强的地域特质,李竞雄的作品《兽绘画》与南京当地的文脉有着深入的对话;杨福东的录像作品《半马索》,则以独特的视角展现北方黄土高原的叙事。
兽#2,铝板,汽车漆,墙面漆,印刷纸,60X80cm
杨福东,《半马索》,2005,单屏电影,DV拍摄, 音乐:汪文伟,7 分钟
展厅的黑色墙面起到了突出作品的作用,使视觉上显得更加统一。而“中轴线”的格局,使视域范围内的空间达成了集中的平衡,这与户外开阔且分散的格局形成对照。除了视觉之外,作品意涵之间的呼应也有精心推敲的痕迹,比如处在左中右任意一列的两个作品,在空间运用,主题或媒材上,都能找到关联,这一特征在户外的呈现中更甚。
户外的呈现分为两块区域,一块是室内展厅的外围,包含蔡磊的《自由之外191103》和宋红权的《云001》;另一块则位于展厅附近的一处临河的山坡上,这块区域去年尚在开发,得益于对其特殊地形的运用,今年的户外区域更加丰富和完整。
宋红权,《云001》,2017,汉白玉,88 x 105 x 63 cm
该区域是一块扇形坡地,作品从中央扩散到两侧均匀分布;由于坡地的缘故,置于后方的作品亦处在更高的坡度上,观众从下方即能将展览的完整面貌尽收眼底。
图中彩色部分为展览所在的扇形坡地,蓝色虚线框为作品的分布位置
在低坡居中位置的,是史金淞的作品《栖霞·柒日》,艺术家回应了自己数年前在栖霞山冥想和参禅的经历,作品透露着身体性和时间性的意味;并以混凝土阶梯的形式呈现,“s”形的排布方式与下方广场的形状相呼应。逐级而上,即可通往切克尼(Loris Cecchini)的作品,这组作品有着很强的数学特征,通过将类似生物体的曲面进行组合,生成别具一格的美学。
史金淞,《栖霞·柒日》,2019,混凝土,色浆,视频,尺寸可变
劳瑞斯·切克尼,《突触结构范例和微工艺学IV》,2012-2013,自制焊接钢模件,102 x 73 x 250 cm
处于右侧的作品《空心体》也有相似的特征,艺术家胡庆雁将规格不一的地下管转化头,焊接成形态各异的“有机体”,不仅赋予了工业品自然的特征,也暗含了对“空洞躯壳”的指涉。居于最右侧的《有梦宾馆》是本地艺术小组“华茂一楼”的项目;策展人朱朱谈到,之所以将《有梦宾馆》和《空心体》放在一侧,是因为二者都探讨了现代社会漂泊,离散和空虚的一面,这也暗合了主题里“浮动的云”的深义。
胡庆雁,《空心体》,2019 ,钢,空气,3件(高度分别为452cm,328cm,323cm),组合尺寸可变
从另一层面也可看出,户外展区在规划上,非常注重作品与作品之间的关联;这一点还体现在右侧向京的雕塑和朱赢椿的影像装置,两件作品都带有些许童话色彩。此外,作品与场所之间的关联也在显现,比如临河的玻璃展亭内林科的一组影像作品;记录了艺术家在游戏《第二人生》中的几次“旅行”,影像内容与河对岸游乐场形成微妙的呼应,用来呈现作品的“展亭”也关联到游戏场景中出现的“亭子”。
林科作品(6件),《linkewaco04》,《漂流客linkewaco》,《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看夕阳》,《我可以咬你吗》,《雪地漫步》,《映山脉》
无论展厅内还是户外的呈现,不难发现展览在策划上格外重视“平衡”,这种平衡不仅体现在空间格局的对称性及场所的合理性上;也兼顾了作品与作品之间在视觉、媒介和主题的对话性。展览在处理两个层面的平衡时,显露出“工整”的特征。
如同上文所谈到的,对于一个当代艺术展来说,对作品和场域之间的关系的把握,无疑是核心因素。但公共艺术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发生还与所在地方的经济活动有关,艺术品介入公共空间的过程,不可避免地涉及到资本运作,政策支持,以及和当地公众诉求的博弈。因此,展览的生成与社会和经济因素的影响不可分割;如果只看到作品本身的意涵,或者其放置在公共空间的理由,就难免有些局限。
朱赢椿,《虫虫电影院》,2019,胶,泥土,塑料,影像
本次展览由OCAT主办,支持方是华侨城,这种地产和艺术结合的运作模式在中国持续了很多年,而OCAT在其中一直能很好地平衡艺术的专业性和研究性。通常情况下,地产处于非城市中心的地带,需要吸引更多的人流,以提升地租效益和周边的商业性能。在这种模式下,公共艺术增加了土地本身的符号和符号消费的价值,即符号经济的创新和增值,其目标并非从艺术品里面获利,而是更注重衍生出来的价值提升。
这种运作模式在国内地产商里并不鲜见,但也出现了明显的问题,即最终形成的展览和项目大都格外注重视觉效果,体验性和互动性;简而言之就是追求展览的感官刺激,以吸引观众跨越大半个城市前来参观。这显然局限了展览的方向和深度,因为有太多高水准的艺术品并不具备这些特征。
从去年“流动的书”到今年“浮云的根”,策展人朱朱和OCAT从最初就解决了这一问题。展览中选择的作品,都是需要深入“阅读”的;在此基础上,从主题到具体的作品,都与南京的文脉(文化,历史)及生产方式发生关系;其包含的价值,超出了艺术家最初对作品的设定,并整体渗透到观众及社区群体里。这也使展览超越了对土地的符号消费,开始承担将文化和艺术融入社区的使命,同时也发挥相应的经济功能。
向京,《异境——不损兽》,铸铜着色,2011,195×210×62cm
汉斯·欧普·德·贝克,《池塘(圆形200)》,局部
在“商业”、“艺术”和“公共”达成平衡的系统内部,各方的价值也得到了最大化。比如在策划展览时,朱朱并未采用艺术家到当地驻留创作的方式,而是大部分选择已经成型的,并且和主题或地方高度相关的作品。这样的处理方式使策展更加灵活和可控,不仅艺术家的付出有稳定的保障;而且支持方可以选择性收藏其认为满足需求,且真正适宜当地的公共艺术品。
可以试想,三年的项目之后,会有数量可观的公共艺术品渗透在区域里,它们深刻地把握了“在地文脉”,并于此漫长发酵;其更新的不仅是区域的面貌,也无形中通过美学与沉思回馈给人们。
文:范良骏
图片鸣谢:OCAT深圳馆
参考文本:
朱朱×胡桑,《我生来从未见过静物》
【画刊】朱朱访谈,《一半是高士,一半是怨妇》
姜俊 x 张正霖,《公共艺术、经济运作与艺术商业管理》
赵邦崇,《大地艺术 自然的人文重构》

浮云的根——此岸:OCAT南京公共艺术计划·2019
策展人:朱朱
助理策展人:李荣蔚 王静晗
地点:OCAT南京栖霞展区
南京市栖霞区欢乐大道与疏港大道交汇处
时间:2019年11月15日—2020年3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