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上心语————黄阿忠- 大数跨境

艺汇

2015-12-18

导读：文/黄阿忠守候架上几十年，画架上那根搁画布的横档上，总积满厚厚的油画色，尽管我在不断地清理

文/黄阿忠

守候架上几十年，画架上那根搁画布的横档上，总积满厚厚的油画色，尽管我在不断地清理。那么些年来，我在架上不知道画了多少作品，而且至今还在继续。我知道，在现、当代艺术成为主流的西方国家，架上绘画已经成了边缘。但我始终认为，架上绘画在中国不但不会消亡，而坚信会越来越壮大。其实，就是在当代成为主流的西方，架上绘画仍有其活力。几年前，我在英国爱丁堡看了两个展览，一个是莫奈某一阶段在海边画礁石与海景的专题展；一个是现代国家艺术馆展出的当代艺术，有装置，综合艺术等。前者展厅中人头攒动，有近看的，也有在远看的，还有坐在凳子上翻着画册对照着看的，其认真程度让我惊讶。而另一个展厅则显得清冷得多，偌大的展览场地灯光铮亮，观众连我在内只有三个，经典绘画的人气可见一斑。前年在东京上野的国家美术馆内看“马蒂斯回顾展”。人多得讲给你听不相信，展厅中大家没有一点声响，默默地依次排着队看画，其情形如同上海市民排队争睹“清明上河图”。看来，架上绘画在西方也并没有消亡。人们的审美视点依然钟情经典。

几百年来，西方油画从宗教绘画到文艺复兴，从古典主义、浪漫主义到印象主义、表现主义、立体派、一直发展到抽象、现代、当代、后现代，在这当中，各流派衍生，众技法、形式纷呈，在油画史上留下无数件杰作。我们常说大师林立，我想大概各派大师都像是一棵棵参天大树，扎植在世界的艺坛，从而形成了一片森林。如果我们在亭亭如盖的参天大树旁，种植上一棵小树的话，那么，我们只能在密密匝匝的树叶缝中觅得一点光斑，我们又如何沐浴阳光呢？也许我们同大树拉开点距离，才能寻找到适应我们生长的土地。

一个艺术家应该是一个熔炉，一个具有高温，能够溶化一切东西的熔炉。到那时，我们可以在这个炉子里放上古今中外一切我有用的材料，慢慢地烧制出具有“自我”的有色合金。

个人的风格形成就好像是煲汤，在容器内放上肉啊、鱼啊、木耳、笋干啊，然后慢慢地用小火煨，用上一段时间逐渐逐渐地把味道烧出来。急火万万使不得也。

诗境、诗情、诗者，天地之心也。诗是一种意境，诗是一种优雅，诗有抒发情感的美意，诗有震撼心灵的力量。诗的句型排列有形式，诗的长句、短语有节奏，诗的概括升华有境界，诗的生发想象有梦幻。周美成的“月落惊鸟棲不定”给人予画面，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流露出意境。“山中一夜雨，数杪百重泉”仿佛是把镜头从远景拉近到近景，“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有抽象意味，有视觉转换……画当然不具备诗的功能，然其优雅、书法、气象、美意、境界等，却能为画所用；其形式、节奏、想象、梦幻、生发，又能为画所鉴。

唯美而不失其格，为高雅。

尚气而不流起俗，为清逸。

画风景并非为风景而风景，我常思考画心中的风景。“心中”与“眼中”有一个距离，眼中的风景固然旷远，倘若心灵不达则堵塞，心中的风景虽为咫尺，只因感悟之至而清远。

面对眼前一片风景，你该如何去看？又该怎么去画？首先，你要有感动。看山坡上一棵临风摇曳的小树；或者观岩石前飞流直下的瀑水，眼前之形是直观的，是视觉的感应，而藏在自然风景后的树与山，与村庄的组合，却是你心灵的依托，是把心融化与风景中的一种天人合一；其次，是觉悟。岩石突兀，杂草丛生，瀑高飘泻，潭深翠谷，长河落日，鹤鸣祥云等，是动静之风景，亦是觉悟之借代。“觉”者为“醒”，你应该有清醒的舍取之道，取自然纯逸之气，舍心中繁杂之念；“悟”者从“心”也，风吹水流，景以目观，而境由心生矣。这等去看，用心去画。

文化、艺术，总是满世界的互相借鉴。中国的老子，还有孔子、孟子等，西方人很喜欢，也有他们许多的解释。佛教呢，是由印度传到中国的，之后融合在了中国文化里，这是说融合，而不是替代。就绘画而言，毕加索、米罗、马蒂斯等，他们都是东方艺术的仰慕者。毕氏晚年花了许多时间临摹齐白石，厚厚的许多本，他还说，年纪大了，否则真想从头学起。米罗呢，是见到了日本的浮世绘后，才演化成为米罗的。融合了东方艺术的米罗的画，让世界惊艳了。西方人沉湎于色块，而米罗把中国的线条融合到惯用的色块里，这在中国人是习常，西方的眼中，却是一种新鲜，甚至开启了一扇从未发现的门。然而米罗永远成为不了中国画线条的真正阐述者。这就是说，满世界的文化、艺术，可以借鉴，然也只能借鉴，最后是融合某一特定的文化和艺术里。

中国人画油画，自以为很欧化，很西方，而在西方人看来，却脱不了东方的情结，或者是东方的气韵。这并不奇怪，中国的油画背靠的是华夏之五千年文化，搭建的是中国文化的气场。在这个气场里，所有的中国文化，艺术浑然相通。所以在中国人的画里，不管用毛笔，用版画刻刀，还是用油画笔画出的画，都是中国文化气场中的一次游弋。中国油画和中国画一样，也讲究“气息”，这“气”是“逸气”、“清气”、“浩然之气”，这“息”就是画家跳动的血脉，贲张的气血。画中的“气”，“息”合拍了，就堪称到了境界。而这“气”这“息”是生动的，是无从界定的。所以中国人的画不会濒临绝境，就像西方人用刀叉，中国人用筷子，刀叉的用途有界定，所以有限，而中国的筷子，都是不界定，所以永远开合自如。

写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