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喜欢喝点酒,但酒量不大,经常喝醉。父亲喝醉酒,从不骂人,小时候,不懂事还常盼着父亲喝醉酒。因为只要父亲喝醉了酒,我再犯错,父亲都不会责备我。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常喝醉,一定是源于生活的压力与苦闷,用醉酒来寻找一时的慰藉。
父亲的毛笔字写得很好,80年代的时候,春联基本靠手写的。每一个大年除夕日,父亲是最繁忙的,村里面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拿着红纸上门让父亲写春联,父亲也很乐意写(当然这是不收费的)。大部分时候,父亲要早上写到天黑,腊月的天气很冻,父亲有时候手都冻僵了,便在旁边的火钵上烤一下,然后又开始写了。小时候的我经常在父亲身边帮助裁纸、和墨,忙得乐不可支。经常是家家户户都打爆竹吃团年饭了,我们家才开始贴春联,团年饭也是村里吃得最晚的了。
说到我与父亲,按我父母的话来说,打小我就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性格叛逆,让父母操了不少心。记得初中时,有一年冬天,同几个同学把宿舍大木门拆掉烤火了。这是一件严重违反校纪的事,学校开会时,个别老师建议让我退学。当着我的面,父亲为此被校长请到办公室数落了半个小时,这个校长也是他师范的同学,父亲至始至终陪着笑脸接受了校长的批评。现在想来,父亲该承受了多大的委屈与不堪。父亲,我愧疚呀!
大学毕业前夕,正赶上双轨制,父亲很希望我能去到他的教育系统,当个中学老师。我口气不好地回了一句:"我才不当老师呢,象你一样当一辈子老师,能有多大名堂?"。父亲一下子被呛出了,摇摇头,一句话也不再说。
毕业后,因为不想听到父亲的絮叨,参加完同学毕业聚餐后,连家也没回,我义无反顾地登上了驶向南方的列车。后来,因为老家有公务员招考的机会,父亲在姐夫的陪同下坐着长途火车来到广州,极力劝我回家考公务员,但我又一次断然拒绝了,父亲最终带着失望登上了返途的列车。现在想来,也许我有自我选择人生规划的权力,但为什么就不能从一个父亲的角度去考虑,好好同父亲交流呢?而是选怿一昧地粗暴与不耐烦。父亲,我愧疚呀!
时光飞逝,一年年过去,只有在春节回家时,才发现父亲也慢慢老了,原来黑头发日渐斑白,父亲偶尔会问问我在外面的情况,但再也不向我提任何意见了。记忆里,父亲最爱抽着眼,眯着双眼,惬意地听着我们兄弟姐妹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有时候还会打起瞌睡来。
2002年7月,对父亲是个特别的日子,父亲丢下了四十多年的教鞭,终于退休了。父亲其实两年前就该退了,由于小学师资欠缺,父亲又被教委反聘了两年 。退休后,父亲闲不住,与母亲在村里又种了两亩地,对此,我们儿女倒也不反对,毕竟适当的体力劳动对老人有益。父亲其实有个心愿,对中医很感兴趣,记得2003年春节回家时,父亲特别表达了学中医的愿望 ,为此正准备买些中医书籍回家 学习。然而,父亲的这份心愿,却因为突之而来的意外再无法实现了。
这是2003年的腊月的一个周末,我习惯性地打电话回家,却没人接电话。接着我又打了在城里二哥的电话,二哥在电话里告诉我,"父亲与母亲到了城里,父亲胃痛,刚刚在医院里做了检查,周一拿检查结果"。从有学医经历的二哥话里,我隐隐感到几分不祥。我又让父亲接电话,父亲在电话里却是很轻松:"没什么事,可能冻着了,吃东西有点吐,你安心上班"。尽管二哥安慰我,可能没什么大事,但我的心却莫名一下子抽紧了!
煎熬度过了周末,终于到了周一,可是家里的电话却怎么也不能接通了,无论是哥哥的,还是姐姐的,尽管心里一直在宽慰自己,但心悬得更紧了。终于还是等来了坏消息,大姐给我回电了,父亲确诊了胃癌,当时头一下就懵了,也不记得大姐电话里最后说了什么,我再也控制不住,泣不成声了……
一夜无眠后,向公司办了请假手续,尽管还有20天就放假了,但我决定提前回家,因为我知道父亲这个时候最需要我们。
关于父亲在哪里做手术,家里人其实有一点小分岐,我个人建议去广州做手术,但在人民医院上班的大姐认为,父亲体质已很虚弱,去广州舟车劳顿,还要重新做检查,又是年前,手术需要排队,现在父亲的情况是必须马上手术,不能再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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