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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简介

◆ 徐松波 ◆
XUSONGBO
1971年生于河南南阳,1993毕业于河南大学美术系,获学士学位。2005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获硕士学位。2005年至今任教于天津美术学院综合绘画系,副教授。

触摸大唐
——关于“唐风”作品细节考据种种
文/徐松波
“唐风”系列主题创作展开至今已近8年,伴随艺术创作推进的另一道课题是唐代视觉造型研究和细节考据,这也是日常和展览中被朋友们最常问到的话题,现就个人经验和积累做一个简要梳理和阐释,以期和朋友们分享。
01
唐马
五花马,"马之鬃毛色作五花纹"解,即毛色斑驳之状。李白吟"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即是。另有"三花马"、"五花马"之说,指马鬃修剪辫饰,但唐墓出土马俑仅见一花、二花、三花,五花目前尚无形象资料证据。岑参诗:"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杜甫诗"五花散作云满身,万里方见汗流血",大约都是指毛色斑驳的良骥。
三鬃马,指骏马鬃毛修剪的三辫式样,是唐代最为高贵的等级,皇家御用。唐岑参《卫节度赤骠马歌》:"紫髯胡雏金剪刀,平明剪出三鬃高"即是。
▲三鬃马不同样式在作品中的体现

▲《情怀》(局部) 90x120cm 布面油画 2016年
三鬃的具体样式在昭陵六骏、“虢国夫人游春图”和“明皇幸蜀图”中亦各有变化,每一种都很漂亮,我已在不同的"唐风"作品中加以使用,这是辨认皇家身份的重要特征。
以唐三彩为代表的唐马造型是一种完美的典范,是唐人审美的高度提炼,唐马脸部筋骨分明,身形体态健硕挺拔,我曾尝试在创作中把唐马造型做一些主观变化,发现完全徒劳,“唐马”的完美已无需任何改造,多一分即多,少一分则少,虔心摹写——精气神俱在。
02
马具
关于马具,会涉及以下名称:勒(络头)、镳、衔、缰、攀胸(钩臆带)、繁缨、杏叶、鞍鞯、障泥、镫、革显(腹带)、鞦、鞧、云珠、蹀躞……

▲《秋色赋》(局部)150x200cm 布面油画 2016年

▲《秋浓》(局部)150x200cm 布面油画 2016年
勒(络头),俗称马笼头,一般由革制的项带、额带、鼻带、咽带、颊带和衔、镳组成。
注意马嘴部的“S”形金属物——镳,它连接着马衔、络头和缰绳,就是成语"分道扬镳"中的“镳”的所指,国人看到这里一般都会恍然大悟。镳有几种微妙变化,都很精致漂亮。小遗憾,我最早看到唐代"镳"的实物原型并非在国内,而是在大韩国立博物馆,当时很意外,也很惊喜,补充了我的认知。

▲日本正仓院紫檀木画槽琵琶“唐人狩猎图”

▲《极目》(局部) 150x200cm 布面油画 2019年
马脖颈下挂的硕大的红球叫"缨",攀胸上更小的装饰叫"繁缨"。因少有出土实物留存,“缨”的形象多在绘画上,经常有朋友问,有这么大的装饰物吗?当然有,唐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韩干《牧马图》便是明证。攀胸上的装饰都很漂亮,繁缨最常见,有的是繁缨和铃铛交错,也有的是各种纹饰精美的"杏叶",杏叶式样繁多、造型华美,我曾专门勾过不同的杏叶图案做资料留存,印象深刻,杏叶材质主要有银、铜和铜鎏金,日本正仓院也有留存。

▲杏叶实物与唐三彩中杏叶、云珠

▲陕西历史博物馆及辽宁省博物馆藏唐代马镫
唐代马镫特征很明显,不同于后世那种方正有棱角的感觉,有一种整体的流畅和曲线美。
“云珠”这个名字,是日本古文献中保留下来的,我们今天借用了日本的记录,云珠位于马屁股的顶部,初见于隋朝,是从鲜卑式马具装在网络状鞦带中部的圆座发展而来的,除了“装饰”,还有实战作用,这是和深圳骑射学院院长云义兄交流时了解到的,不再赘述。
03
鞍、鞯、障泥
这是三样东西,放在这里单独讲,木兰辞里有一句:"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鞍和鞯是要分别置买的两样东西。最下一层方形的搭护,即所谓"障泥",字面理解,屏障泥土之意,用途自明。
“鞍”的构造相对复杂,单纯从绘画图式上揣摩,很难对“唐鞍”有准确的理解,必须借助真实马鞍具的体验和各种资料的对照。日本目前保存有最为完好的“唐鞍”,也是日本的国宝,极其华丽精美,可以和《虢国夫人游春图》中的互为佐证。

▲唐鞍各种线索与对照

▲《梦里乡关》 (局部)240x600cm 布面油画 2014年

▲《秋色赋》(局部)150x200cm 布面油画 2016年
古今座驾一个道理,都是主人身份地位的象征,除了马的血统来源,身上配饰也有高配低配之分、简约豪华之别。一般鞍鞯为标配,所谓好马配好鞍,鞯和障泥的质地也分皮革、织锦等,高等级的,直接用虎皮或豹皮,气势威猛,憾人。
"障泥"是高配和仪仗阵容中必不可少的,《虢国夫人游春图》中有对障泥纹饰和质地最为详尽的描绘,我可以从容地采用。
04
虎韔、豹韬、胡禄
这是大唐武人的典型装备,是西域"胡风"和中原文化结合的产物。虎韔、豹韬都是装弓的弓囊,分别为虎皮、豹皮制成,用以彰显威猛。胡禄则是箭囊,这些典型唐代武备的特征和前后朝代有着明显的区分。
玩弓的朋友都知道,弓平时是不上弦的,这是保养和安全的需要,“唐弓”不使用的时候,装在弓囊里就是一根弯弯的虎皮或豹皮形状。取出弓后的虎韔、豹韬会自然垂落,战马奔腾的时候则会随风摇曳,这些不同的情形在唐代壁画和雕塑上都有生动的体现。

▲懿德太子墓壁画“仪仗出行图”中虎韔、豹韬
▲唐章怀太子墓壁画中胡禄、豹韬
▲出土唐代木胎胡禄(注意箭头是朝上放入囊中)

▲《林泽行》(局部)112x162cm 布面油画 2016年
关于胡禄还有一个特别之处,箭头并不是像惯常理解的朝下放入囊中,而是相反。这很不符合常规,但唐代壁画上都这样画,这曾经是困扰我很久的一个问题,现在连实战的方法都搞懂了,有时候,胡禄上会悬垂一根漂亮的狐尾,这同样具有实战作用,有些学问找不到专家,只能靠用心和实践,当然,这是时代整体成熟的结果,我们这个时代去理解大唐,已不只是文字层面的想象,着实幸运。
我胡䘵里通常都不画箭,原因是想去掉杀戮感,本人野外练箭也从不射杀小动物,如果画空箭囊还需要证据支持,那最好的例证就是章怀太子墓壁画,当然,那是皇家仪仗场合,就像今天的仪仗兵并不配备子弹,更多是一种象征意义,这样不好吗?正和我意!
05
唐弓
唐弓的样式其实很难拿捏,有几种不同的款式,辽宋的特征也都一脉相承,差异都在微妙之间。有幸看到过实物,存世罕见——一根宽窄不一残朽的弯曲状,代表了唐代的最高科技和工匠水平,现场的感受很震撼。
有了实物观感和玩弓体验,再看唐代绘画中的不同样子,理解就能准确到位,其实唐代的绘画很写实可信,我尤其喜欢敦煌壁画上的一种红色的唐弓样式,很具代表性。
弓平时不使用是不挂弦的,动真格,简单的上弦动作也并非易事(更不必说在马上应急挂弦),我画室里有很多张弓,我常让来访的朋友做实验,若不亲自示范,十有八九都挂不上弦,可见文化传承点滴之间便如隔着一座山。

▲敦煌藏经洞流失海外遗珍中唐弓样式

▲《丽日》(局部)100x100cm 布面油画 2015年
近些年弓圈发展很快,各种传统弓形制的复原不断出现,一直想拥有一把制作到位的唐弓,但一直还没看到,那些变化太微妙了,至少离我期待的还很有距离,来日方长吧。
唐代壁画上偶尔会看到有正面矗立的弓形,一根宽窄有变化的直线握在手里,不熟悉弓的朋友一般都认不出,我曾试测这种弓形的长度,以正常成年人身高做参照,大约1.58米,比我手头的大多数弓都长,我在作品中直接采用,这似乎超出了一般的理解,但存在即合理,不做解释。
06
唐刀
可选择的唐刀不止一种,最常见的就是环首样式,自汉环首一脉传承,壁画上多见,实物也不少,从中国本土到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和巴黎集美美术馆都有一定的存量,做为东亚最经典的刀剑流行样式,最为可信,我已多次使用。
现实中,在中国传统刀剑制作和收藏领域,有一种很漂亮的已被普遍接受的唐刀样式,即东瀛武士刀的前身,渊源上毋庸置疑,壁画上也有线索,但我仍持谨慎态度,因出土实物证据的相对匮乏。
▲大都会博物馆隋环首刀
▲正仓院金银钿装唐大刀


▲现代仿制刀剑中的“唐刀”样式
翻阅正仓院宝物上的唐样大刀,结合东瀛游历的经验,忽然醒悟,日本本土的唐式建筑并不等同于大唐建筑本身,因此,唐样大刀还是叫唐样的好,虽然它和原汁原味的唐刀也许已相差无几。

▲唐代金银装仪刀(皇甫江藏)

▲《秋浓》(局部)150×200cm 布面油画 2016年
还有一种直刃歪把的唐刀,晚唐到五代风格,虽然不常见且胡风明显,但可信度更高,最为完整且品相极佳的一把就在皇甫兄手中,我细细端详过皇甫大哥发来的各种图片细节,华贵大气、世间无二,更有晚唐敦煌(榆林窟)曹议金壁画上的器物图象佐证,我把它画入唐风创作中,用皇甫兄的话讲——"唐物"又重见天日了。
07
幞头、抹额、胡服、佩囊(承露囊、火石袋)
幞头,指唐人头上戴的"帽子",李白、杜甫、白居易莫不如是。一个幞头样式,自隋经唐到宋,经历了从低到高、从软到硬、从圆到方的各种变化,带子也从短到长、从垂到展,对应的名称分别有垂角幞头、翘角幞头、展角幞头等等,其实,原本只是一块方巾,到了宋代,就演化出方正的带展翅的官帽了。这种演变过程和今天的风尚变化并无二致,一个小小的幞头,就是一段祥尽的中华服饰史,脉络清晰,这在我多年的传统艺术考察中早已印记深刻。


▲唐章怀太子墓壁画中抹额

▲《擎苍》80x80cm 布面油画 2018年
唐代抹额也是一种典型特征,又称额带、眉勒等,一般为武人和高级侍卫佩戴,多为红色,壁画中也有一些女子佩戴抹额的形象,特征略有不同。
胡服样式在唐代大量进入中原,一度成为一种风尚,主要特征体现在翻领上,方便起见也是本土化的结果,后来翻领和圆领合二为一,也就是唐人穿一件长衫出来,可以随时变化款式,拉开就是翻领,扣起来就是圆领。

▲火石袋、承露囊种种
唐墓壁画中有大量各种花式的腰间佩囊,主要用来盛放各种随身细软,是荷包用途结合外来风尚的产物,叫"承露囊",也有男子专门盛放打火石的,叫"火石袋",古代生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能有一件漂亮的佩囊在身,很有面子和品味。唐代还有一种体现权力和身份作用的“鱼符”,在此不做详述。
08
关于宠物
大唐的狩猎宠物,体型从大到小,依次有金钱豹、猎豹、猞猁、细犬、狞猫等,猛禽类有雕、鹰、鹞等,最详尽的唐代资料就是章怀太子墓壁画了,各种宠物一应俱全,浩荡出行,炫酷到不行。
《新唐书》卷四八《百官志》记载:闲廊使押五坊以供时狩,一曰雕坊,二曰鹘坊,三曰鹞坊,四曰鹰坊,五曰狗坊。宫廷专门设立管理和饲养鹰鹘猎犬的机构供皇家狩猎之用,坊内由胡人专职饲养调训(懿德太子墓壁画“训豹图”和“架鹰训鹞图”最为典型)。

▲唐代宠物形象与真实中对照

▲《秋色赋》(局部)150x200cm 布面油画 2016年

▲《林泽行》(局部)112x162cm 布面油画 2016年

▲《净野》(局部)60x100cm 布面油画 2020年
关于章怀太子墓壁画上宠物豹的形象,惯常的文字解读都是猎豹,但我持不同意见,猎豹的斑点是实心,花豹(金钱豹)的斑点是空心的,壁画上眼见的实在,唐人的眼光比我们敏锐,皇家墓葬的画工更不敢造次,关于理由我可以写一篇论文了,但志不在此,搞懂就行了。
猞猁现在一些大型动物园还能看到,它的毛色会随季节变化,看起来像小一号的豹子,或大一号的野猫,典型特征是耳朵上有两撮长毛,唐三彩和陶俑上都有表现。狞猫体型最小,和家猫相仿,特征也是两撮长毛,壁画中可见唐人骑马纵乘时将其揽入怀中,足见唐人的珍视。
细犬也是壁画上常出现的形象,尖嘴长耳,长腿细腰,是一种极善奔跑捕猎的良犬,现在北方冬季农村还有一种撵兔的习俗,用的就是细犬,我把它看作一条线索,穿越时空的线索。
几点杂感
1,“唐风”系列的创作,并非对主题的主观选择,它是个人兴趣长期积累的结果,我不相信速成,无论艺术还是学问,对一件事情持之以恒,一切水到渠成。
2,所谓文化传承,在我们这个国度和时代,并不是一件想当然的事,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重建和寻回,请珍惜身边那些拥有情怀并埋头做事的人,匠人精神的可贵和核心是觉悟,而不是热情和态度,如此,一切才充满希望。
3,关于研究,其实并不复杂,吃到苹果“咔嚓”一口的真实感受才有意义,我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些没有吃过苹果却标榜各种成果的文字,万事由人,但更由心。
4,有一种东西,它一直存在,无关人们的热情,明白的,它就在那里,不明白的,它在亦不在。
5,大唐已经远去了,它没有边际、没有国界,它在文字里、在博物馆里,在西部的黄沙和戈壁里,在京都和奈良的现实存在里,在人们不同记忆的碎片里……感受大唐,需要我们用心去触摸。
6,早期"唐风"作品中细节考据多有不完善之处,这正是成长的明证,感谢一直以来关注和支持的朋友们。
7,最后,以好友吕君发来的配诗做结尾吧,它是我们这个时代不同的人共同构建情怀、触摸大唐的一部分:
【唐多令·秋塞】薄暮笼边城,彤云塞外凝。皎雪骢、蹄乱茄声。百战莽原君未已,鞍上客,草中茔。营角醉余酲,长安不忍听。纳雕弓、何处骑鲸?寒月西斜帷外影,南归雁,醒长庚。

▲2017年夏在内蒙草原
作品欣赏

▲《塞下曲》80x120cm 布面油画 2018年

▲《秋浓》150x200cm 布面油画 2016年

▲《秋色赋》150x200cm 布面油画 2016年

▲《高秋》120x150cm 布面油画 2015年

▲《秋云行猎》120x150cm 布面油画 2015年

▲《哎哟》140x170cm 布面油画 2016年

▲《观晖》100x100cm 布面油画 2020年

▲《微语》100x120cm 布面油画 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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