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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09

导读：“ 西北情节 ”代表了一种艺术态度和倾向，倒不如说“西北”和“西北情结”作为一个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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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ious

Teaching Records of Expressive Painting Studioin the College of Fine Arts,Capital Normal University

段正渠主编

赵鑫吴波黎独清王卉副主编

形形色色

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表现性绘画工作室教学实录

第四章

感受西北——艺术志趣与审美倾向（节选）

第一节

西北情结与“表现感觉”

“西北”，从名词释义上指我国西北地区，包括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等省区和内蒙古自治区西部。自然地貌由西到东可分为黄土高原、戈壁沙漠和荒漠草原等。听到“西北”二字，便会让人联想到“荒凉”“肃杀”“古朴 ” “ 粗犷 ” “ 厚重 ” …… 在20世纪中国美术史语境中， “ 西北 ” 是一个富有深意的概念，它不仅关联着溯源千年前华夏文化正统、重振汉唐雄风的意义，同样也代表了构建一种质朴、雄浑、崇高的美学品格的追求。在20世纪30年代前后和 80 年代，艺术家们先后有两次潮流性“西北”转向。正如《百年中国美术史 1900—2000》所言：“在 20 世纪的文化艺术历史中，在西方文化的冲击面前，人们又把目光投向了西北，投向了久远的历史。这并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历史发展的选择。”作为“以粗犷厚重的手法描绘西北风景、陕北农民等具有西北意象题材的画家”和表现性绘画工作室的主持者，对段正渠而言，选择去西北考察写生不仅仅缘于国内学院教育的传统，西北大地苍凉广袤的自然地貌，星罗棋布的文化古迹，这种沉雄壮阔的气息与自己绘画风格取向契合，同样也表明了他主持的工作室在这个急剧变化的时代情境中的文化立场和态度。

陕西省位于中国地理版图的中心区，处于黄河中游，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历史上较长一段时间称之为“秦”，是中华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包括西安、延安、榆林、咸阳等十多个国家级和省级历史文化名城，历史古迹和遗址遍布。陕西北部的榆林市和延安市，即“陕北”地区，这里的基本地貌类型是黄土塬、梁、峁、沟、塬，是工作室每年考察写生的重点。榆林处在黄土高原和毛乌素沙地交接处，众多的文化遗产和古代遗址是吸引工作室多年来此的原因。比如，榆林古城、统万城遗址、石峁遗址、镇北台、麻黄梁、红石峡、二郎山等。延安地处黄河中游，黄土高原的中南地区。工作室延安写生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安塞区楼坪乡的魏塔村。

自 2010 年至今，工作室师生几乎每年都到陕北考察写生。榆林老城是工作室常去的地点，这里是明朝九边重镇延绥镇驻地，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东山老城的房屋多依山建造，鳞次栉比。巷道狭窄，歪扭曲折，一会儿平缓，一会儿又如梯子般陡立，错落中有种质朴自然的“人工” 味道。道路多用立着的红砖铺成，朝上的砖脊连成一条条密密匝匝的“线条”，与两旁的水沟向远处延伸随着地势的起伏展现出不同的形态，路中间的圆形井盖点缀其中。城里逼仄的巷道与两侧的高墙相映成趣，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电线交错着悬在半空，或盘成一卷挂在电线杆上。老城里有学校、礼堂、自来水厂、古庙，充满生活的气息。山顶存留着以前的古城墙与城门，虽然不少处已经坍塌和崩裂，但是大墙的气势还在，依旧可以感受到当年的雄伟。坐在城里写生，能看到旁边和远处成排的窑洞、高耸的烟囱，脚底下就是人家杂乱而充满生活气息的院子，能听到附近学校大喇叭播放的广播体操音乐，不时有孩子们前来围观。在这样的写生环境中，很自然地将个人所闻所感等主观体验与眼前的景物结合起来。

除了榆林的老城，统万城、镇北台、红石峡、麻黄梁等地也是工作室常去的地方。其中，统万城是频繁出现在工作室师生作品中的形象。这个古城有近1600年的历史，经历了时间和历史的打磨，但是依然气势不减。城市的格局仍旧清晰地保留，但主要建筑和道路已无存，只剩下高大的夯土台基。在时代更迭中，它经历了繁荣和衰败，能让人感受到曾经的辉煌和现实的悲凉，加上流传的故事和传说赋予它的神秘色彩，符合导师段正渠艺术追求中对“ 荒凉、肃杀和神秘气息的向往”，所以他每次去陕北都会带学生来到此地。

统万城坐落于榆林市靖边县境内，因为城墙通体白色，又称作白城子，是中国北方最早的都城之一。昔日为匈奴大夏国都，由匈奴首领赫勃勃所建，取自“ 统一天下 ”“ 君临万邦”之意。统万城旧时水草丰美，后为北魏所灭被毁，遭千百年毛乌苏沙地风沙侵袭，至今仍屹立不倒。据说赫连勃勃当时“发岭北夷夏十万人于朔方水北，黑水之南营建都城”，由大臣阿利督建，“阿利性尤工巧，然残忍刻暴，乃蒸土筑城，锥入一寸，即杀作者而并筑之”。统万城整个城池由内城和外城组成，内城分东城和西城。东城周长2566米，西城周长2470 米，遗址全部为夯土建筑遗存。西城为内城，四面各开一门，现残存有城垣外侧马面、四隅角楼等遗迹。

据导师段正渠介绍，1995 年他在陕北考察时，偶然看到靖边地图上有一个叫作“白城则”的地方，就被名字吸引了，遂雇车前往，于是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开始一次一次往这儿跑。2009 年，导师段正渠带工作室学员西北写生时，专程拐到此地。学员在行记中写道：“远远地就看到漫天黄色里屹立着一座白色的巨城 —— 那是统万城的西北角楼，大家十分兴奋。城内遍地皆是古代陶片。大家站在城墙上，不由得就想起古代烽火连天的场面来。”

麻黄梁镇距榆林市35公里，位于黄土沟壑与毛乌素沙漠的交界处，镇子紧挨着长城，有条几百米的街道，乡政府两边是稀稀落落的门面房，供往来拉煤的大车司机住宿、饮食、洗浴。街道尽头是一座齐齐整整的山梁，上面种满了树，将原本裸露的土坡一块一块地包裹。从镇上出来，东面是起起伏伏的黄土峁梁，村西紧邻毛乌素沙地，平缓开阔，一望十来里。除了一坨一坨的沙，满眼皆是光秃秃的起伏。点点沙蒿密布在沙土搅和的地面上。几千年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深浅浅的沟壑，像一根根弯弯曲曲的筋络。麻黄梁常起大风和沙尘暴，在旷野里写生，几幅画下来，人就被吹得灰头土脸。相对榆林老城的“生活气息”，麻黄梁给人更多的感受是空旷、苍凉与“原始”的感觉，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陕北佳县是座石头城，建在黄河边的高崖上，与山西临县隔河相望，以佳临黄河大桥相连。工作室师生曾多次在这条公路大桥上写生，身下几十米就是黄河，站在桥上俯视，感觉大河狂涛扑面而来，河水急且大，泥浆一般的河水打着旋儿从脚下流过，发出低沉的声音。桥上大车驶过，桥身随之震颤，引得人心里不由得一阵慌张。这种现场作画感受与画室安静地创作有“天壤之别”。

魏塔是陕北的一个古村落。村子四周环山，类似一个聚宝盆。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古朴宁静，依然保存着原生态的自然环境，是黄土风貌保持较完整的一个自然村落。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和拥堵，能让人保持一种相对平和宽松的心态，适于潜心创作。工作室也因此经常带领学员来这里写生。魏塔有个 “ 写生基地 ” —— 所谓写生基地，就是由窑洞组成的一个院落。院外面是山坡和田地，沿山坡一路向上，便是魏塔后山。于山上俯视，能将四周景色尽收眼底，山林、树木、庄稼、村落、鸟兽、溪水，各家窑洞错落有致，层次分明，皆能入画。

在西北考察写生过程中，工作室同样注重对当地风土人情的了解，比如陕北的国家级非物质遗产“陕北说书” 和“陕北民歌”等。每次去陕北，工作室都特别珍惜对正宗的地方民俗文化近距离感受的机会，多次邀请当地的民间艺人进行现场表演，引导学员通过感受这些独特的民俗文化进而深刻领悟陕北大地的文化魅力。

陕北的北部与内蒙古相接，榆林北则是鄂尔多斯。这里地广人稀，多数区域仍保持着原生态的自然景观。与陕北自然风景相近的是都以高原地貌为主，但是内蒙古自治区具有更加复杂多样的形态，内部结构有明显差异，有高原、山地、丘陵、平原、滩川、河流、湖泊等。工作室曾于2018年在鄂尔多斯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写生与创作，去往内蒙古自治区多个地方及与其相邻的陕北地区写生。

河仓城位于敦煌西北的戈壁滩中，建于西汉。河仓城不算大，但相对保留完整，墙体全部用黄土夯成，有几处已经坍塌，城墙的遗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面上覆盖了薄薄的沙土和细碎的岩石，只有坚韧细短的草尖和低矮多刺的灌木丛才能存活，雨水在这里极为罕见，大部分地方了无生机。但城西面有一个大湖泊，水平如镜，蔚蓝透明，在阳光下碧蓝到发黑，黑得晶莹剔透，水边生长着茂盛的芦苇和甘草，和人一样高。河仓城建在高出湖滩三米多的土台地上，因临疏勒河，所以叫河仓城。虽然在此地写生的时候已经是暮春时节，但太阳依旧毒辣，阴影里全是蚊子，大家只能一手拍赶着蚊虫，一手不停地画着。

嘉峪关的“长城第一墩”地处讨赖河河谷之上，河岸两侧皆是刀劈斧砍的悬崖，远处是平整的戈壁。肃杀凌冽沿着河谷转上一圈，几乎每个角度都入画，随地而坐就能画一天，转个身就是另一番景色。茫茫戈壁竟有如此景象实属罕见，每次从敦煌返回，工作室师生都要在讨赖河边上画上一日。

位于西北边陲的新疆是中国五个少数民族自治区之一。新疆地处亚欧大陆腹地，周边与八国接壤，在历史上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地形特征为山脉与盆地相间，有中国陆地的最低点吐鲁番艾丁湖，也有中国第二高山峰乔戈里峰。因其独特的自然、地理环境，大量的历史古迹和文化遗产得以留存，如克孜尔石窟、白杨沟佛寺遗址、高昌故城、交河故城等。新疆也是工作室的重要写生考察地之一。

把西北作为写生考察的主要对象，已经成为表现性绘画工作室历来的教学惯例，也是课程体系中的重要环节。这不仅体现了导师段正渠的个人审美取向，也符合工作室整体的教学理念和教学需求。

艺术趣味与审美倾向是艺术风格形成的基础。不同民族、地域、时代会催生不同的审美倾向与艺术类型，从而演变出各种各样的艺术风格。西北的风土人情具有苍茫厚重的特征，这与工作室导师段正渠的艺术实践相一致。段正渠出生于中原地区，自幼受到中国传统文化和耕读家教的浸润与滋养。他经过多年的艺术实践探索，在陕北高原找到了艺术理想与个人情感的契合点。陕北朴素、原始的风土人情，适合他所追求的更为“纯粹”的艺术表现。段正渠老师将自己多年从事艺术创作的经验带进了教学，相对于绘画创作领域中的“精致化”“制作感”的倾向，段正渠老师更加偏爱雄浑、大气的艺术趣味和朴素、直接的绘画表现语言。

鉴于段正渠老师生活、艺术、教学一体，“ 言传身教 ” 的教学方式，他的“西北情结”和对“苍茫浑厚”“质朴简洁”的偏好引领着工作室的教学方向，并反映在相应教学理念与施教过程之中。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表现性绘画工作室在教学中提倡注重创作者的审美偏好、要对表达对象“有感觉”的具体体现。导师在工作室教学中秉承这样的观点：对象只是画面形象与表达情感的参照，更重要的是与对象在精神上建立起的契合——最终着力于个人情感与气质修养的表达。

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情结与趣味上的偏好只是为学习者提供了进入“表现性绘画”的一个宽泛的方式，并不会成为学员在绘画方向选择上的限制。这是因为：首先，西北地区自古是华夷之交、战火纷争之地，蕴含着丰厚的人文与历史积淀，而且外在形态上具有开阔、整体、浑厚的地貌特征，学习者在观照、体悟过程中可以介入更多个性化审美体验，并从一定程度上避免被对象琐碎、具体的细节特征所牵制。其次，虽然工作室提倡学习中必要的“模仿”，但从长远发展的角度，工作室更鼓励学员们培养艺术个性，尊重艺术趣味的个人化选择，要求学员要与别人 “拉开距离”，在创作中不能重复别人的风格与模式，反对大家千篇一律地选择“西北题材”，而是将从西北得来的感受运用于个人创作，寻求多元化的表达途径。再次，当今一些绘画学习者缺少必要的生活磨砺，人文情感与生活根基薄弱，创作流于表面。“西北”作为艺术表现对象所蕴含的“ 雄浑 ”“ 厚重 ”“ 苍凉 ”等对年轻学习者的性格、气质和阅历经验是有益的补充。

相较于一般意义上强调视觉漂亮、悦目，“明信片” 式的自然风景，表现性绘画工作室在教学中显然更注重对风景中蕴含的人文精神的感受。因此，选择“西北”这一较为“浑厚”“整体”的对象，进行“直接”“纯粹”的表现性绘画语言探索，与其说“西北”是工作室考察写生、艺术表现的素材，“ 西北情节 ”代表了一种艺术态度和倾向，倒不如说“西北”和“西北情结”作为一个整体，合力构建了表现性绘画工作室教学实践展开的整个场域，阐明了表现性绘画探索的语境、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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