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汇】赵开坤的人与画-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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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汇】赵开坤的人与画

艺汇

2022-10-09

导读：赵开坤（1954 - 2016），河南濮阳人。1978年毕业于吉林艺术学院。曾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油画

赵开坤

（1954 - 2016），河南濮阳人。1978年毕业于吉林艺术学院。曾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油画学会理事、吉林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国家画院油画院研究员、吉林艺术学院终身教授、吉林省高级专家。

隽永的苍凉——赵开坤的人与画

文/孙建平

在一次全国油画大展中，赵开坤的一幅关东林区的雪景作品让我流连忘返—厚厚洁白的雪地中，红顶的木屋和湛蓝的天空交相辉映，雪路中的车辙印痕线、林区院子七扭八歪的栅栏线以及残留着黄叶的树干的枝条线，或柔韧或尖锐，线条被运用得炉火纯青，组成了一个线条的交响乐。技巧尤为精湛、完美。我平日看一般的画都是浮光掠影，一走而过，可是赵开坤的这幅画令有着相通追求的我为之震撼，久久品味，在画前看了又看，赞叹不已。

“冷面”赵开坤

看多了赵开坤的画，更增加了对他的关注和兴趣，在偌大的画家群中，也使得我总是想走近赵开坤，了解赵开坤。

赵开坤平日给人的印象是冷峻、凝重，总是沉默寡言，在公众场合上他的表情就更加单调，甚至木讷，他没染上一般东北人爱“唠嗑”的习惯，所以想接近他似乎很难。但和他接触多的人谈起他，都觉得虽然他不善言谈，但并非没有思想。和他熟了，就发现他讲话不仅深思熟虑，也特别有思想。虽然他的话语不多，但句句中的，有着自己的独到的见解。

赵开坤的朋友都知道他是个从来不和别人打得火热的人，但也从不与人为敌。他曾说：“一个人别跟自己以外的任何事争斗，一个人和自己斗，战胜自己才是真本事。” 别人热衷的那些俗事他都视若浮云。他身经坎坷，看透世事，不愿搅和在世俗的琐事中，而是把心思都用在了自己的绘画事业上。他既保持了一种知识分子的不停思考的习惯以及特立独行的作风，又有东北汉子质朴、率真，不虚情假意，宁折不弯的爽快性格。最重要的是他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画家，是一个连做梦都在画画的画痴，他不愿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与他人的搭讪、闲聊中，他把满腹的话语都化作线条和色彩，终日扎进没有人烟的深山老林去和原野、森林对话，这么多年他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他固执地走着自己的路，不计较别人对他的“误解”，一切皆让时间去解释，或者干脆不必解释。

画痴赵开坤

沉静、高冷的赵开坤给人另一面的印象似位隐居山林、埋头修炼，身怀绝技却深藏不露的独行大侠。

他身体硬朗，似乎是一个经常出入山林田间的壮汉。他肤色黝黑，这是常年受到自然光照射所致，这也是他的保护色，给他出入深山老林提供了更多的便利。他总是一副“行者”的装扮：头戴棒球帽，腰系外套，脚蹬旅游鞋。他酷爱开车，且身手不凡。有了车，就能够让他去到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速度让他有了飞翔的感觉，心也更加自由了。他总是开着那辆满载着画框和颜料的老式越野车，走遍了关东大地的山山水水、村村落落。他把大兴安岭和长白山的美的欣赏和理解，揭示、传达给他人。他把山沟里悄悄生长的树疙瘩、潺潺流动的小溪流、彰显存在感的木栅栏之间和谐美好的瞬间凝固、幻化成永恒，他用自己的生命书写着养育他的关东大地的美好篇章。

我们只知道，冬雪虽然好看，可是在严寒下如何伸出手来写生？夏林尽管郁葱，但是炎热中蚊虫的叮咬如何躲避？对于此，赵开坤都一笑了之，这些困难对于他都不在话下，他以坚韧的毅力以苦为乐，乐是因为苦后诞生了一张张满意的作品。

赵开坤是位真正的写生大侠，他是从写生进入绘画领域的，他从内心里喜爱莫奈、凡·高这些大师。一度“绘画死亡”的理论也曾让他迷茫，但他没有退路—不画画的人生将是怎样无趣的一生！为了对付户外写生的困难，他总结实践经验，不断改进自己的装备，自己设计、制作了一套专门的写生画架，为的是不惧大风大雨。每到一个地方画画，他会像一个勘探工人那样，先熟练地把大幅的画框竖立起来，固定好四个角，然后才安心地回到画布前，思考着如何动笔。

独特的观察

一个好的艺术家能够到处寻觅，寻觅与自己心境契合的景物，寻觅适合表达内心的题材。赵开坤的乐趣是开着车子寻觅，见到让自己有感觉的景物立马停下，支起画布就画起来。他将自己暴露在烈日下，身心完全敞开，接受自然的信息：一棵老树，一排栅栏，一个土坡都可能成为“触发激情的因子”而抓住他的眼球，令他兴奋，让他从中“寻求情感的共鸣和激励”。

一个优秀的艺术家，更需要在面对自然景物时拥有自己独特的观察方式。“我们能够看到的只是与事物相关的‘物体’，而不是事物本身。观看就是去看到那些存在于物体之间的我们看不到的事物，这个事物就是物质与物质间的关联。艺术是以呈现不可见的事物为特长的。”赵开坤就是用他的眼睛过滤自然景物中的赘物，并加以简化、归纳，再把这些符号化的景物重新排列，画若布弈，再笔运神至，抒写于画布之上。

Qingdao Christian church

青岛基督教堂

150×200cm

布面油画 2007年

碰撞与对话

赵开坤喜欢用自己的心灵和大自然进行碰撞和对话。这个时候，他敬畏、静忘，他欣喜、冲动。在与自然交流的过程中，他不断地迸发灵感，发现惊喜。就如同恋爱中激情四射的时刻，他陶醉其中——又把这个感受及时地转至画布，心控制手——画笔和画布接触的瞬间，他在画面上或勾勒，或涂抹，或皴擦，或泼洒，他对于画的“痕迹”的意趣方面，似乎有着最为敏感的触角，他觉得这里面乐趣无穷，因此左右逢源、笔笔生发。

赵开坤以自己的生命融入到自然之中，本能地感性地把生命调动起来进行自由表达。他不是“循规蹈矩”般地“师法自然”，而是更重恣意随性、自由自在地“师造化”。所以，他不喜欢长时间地酝酿画面去达到理想中的完美，而更热衷于一种即兴式的、一气呵成的“现场感”。他曾经说过：一幅好的作品问世，人们觉得画面上承载了许多，其实，它产生的过程也许恰是思考的单纯所致。过度的思考，人们反而失去了画笔接触画布时一瞬间的判断。过多的策略性思考，都可能远离人类的本性和精神。在与自然的碰撞中，他崇尚冒险，喜欢突发奇想，随意构成。自然对象此时已转换成他心中的意象而自由组合，使在他面对大自然时能够直抒胸臆，“通过作品无遮蔽地袒露个体心灵对外部世界的感应和对心灵宇宙的发现、冲动、焦灼、愤慨以及接踵而来的迷乱”。画家纵情无羁，画作淋漓尽致，“时而生动而和谐，时而放纵而夸张，时而混乱而疯狂”。他已经进入一种“有法而无法”的境界。

Qingdao guest house

青岛迎宾馆

150×200cm

布面油画 2007年

画中有“它”亦有“我”

赵开坤在与自然对话的过程中，借题发挥，借物抒情，不断探求最适合自己的独特的艺术表现形式。

一次，某画刊记者问他在写生时最关注什么，他说：“尊重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

“尊重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是开坤画画的信条。他珍惜自己的每幅作品，因为那是他和自然对话的结晶。而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有一次在某个地方，当他心满意足地画完两幅很有感觉的画，就把画绑在车后准备返回，然而路上画却丢了，他沿路找也没找到。于是他又重新回到那个地方，重新又画了两张，这才离去。他执着地想要把自己的每一次感受都记载、积累下来。这就是赵开坤。

然而，这“感受”绝不是浅层的视觉审美。对于一个久经沧桑、洞明世事，一个对外界具有独立判断的艺术家，在他选景的那一刻，他的内心一定已经与眼前的景物有了某种情感上的契合。

赵开坤，作为多年来生活在关东大地上的生命体验者，和这里所有人一样，经历了希望、失落、屈辱、奋争，他对眼前的自然景象有了种难舍难分、荣辱与共的情感。赵开坤画了那么多俊美的作品，我却从中体味到一种悲壮、苍凉的意境。确实，这是他对自己所处的生存环境的总体印象和切实感受。

Both coasts

《雷峰塔》

80×100cm

布面油画 2007年

因此，在他营造的画面中，尽管线条流动飘洒、色彩明丽、意境隽永，但整个画面却给观者传达出一种充满了悲凉和伤感的气息。种种激烈的情感宣泄，无一不是他对不同寻常的生存境遇和精神磨砺的体验和反映。这些东西显然是他主体精神的自然呈现，而这也正是一个艺术家最有价值的一部分。

他的画面上经常不厌其烦地出现的一组挺立的树干和恣意狂舞的枝条，或是树干扭曲而立，或是枝条随风飘舞。但我们发现，这些线条是那么坚韧、倔强、自由不羁，这是经历了凋零、失落，依然挣扎着生长的内在的生命的力量，这是人的不屈不挠的风骨。

尽管他作品的样式有着众多的模仿者，然而绝大多数模仿出来的枝条都是柔软的，很难具有他的那种刚劲，或许这是经过了无数蹂躏或挫折以后才可能会有的一种坚韧。这是他桀骜不驯的精神的呈现，是他灵魂的自画像。在他的画中，既有“它”那纯粹的自然景象，也有“我”的自我的体验，“我”中有“它”，“它”中有“我”，“我”“它” 交融。这样的性格和经历，这样的目光和寻觅，这样的体验和表达，让模仿者怎能轻易就得其精髓？

Flower view fish

《花港观鱼》

80×150cm

布面油画 2007年

我破“我法”

赵开坤的绘画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受到认可，屡屡获奖，声望日隆。有评论说他 “绘画语言饱含强烈的精神感染力，深刻地表现出长白山地域文化中的精神内涵和文化品质，有着浓厚的人文精神，建立起具有鲜明地域特征的个人表现风格，成为东北表现性油画建立与发展的开拓者。赵开坤突破了中国风景画的既有格式，达到了一个巅峰。他总能在展览上拿出力作让人眼睛一亮。他的构图取景总是别出心裁，于展场上脱颖而出，他擅长把浓郁明丽的黄色和蓝色及流畅、锐利、洒脱的线条融为一体，使画面散发着独有的魅力。

他也成为中国写意性油画的重要推动者。但他并没有志得意满，停止脚步，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他更知道，一个画家不能守成，要不断地突破自己。他在自己的手记《边角余料》中谈到：“形式突破的重要性，是艺术跨入现代的一个显著标志，人们熟知了一种表现形式，人们开始接受它，开始模仿它，变成了一种泛滥，这是一种相对危险的倾向，跨越别人，跨越自我，都是至关重要、决定性的一步。”这个突破，恰恰是写意油画最重要的地方。写意状态，并不是表面上的那种解衣般礴、泼洒淋漓，那种流畅的爽快。重要的是破—就是要有思考，有斟酌，有犹豫，有破坏，有冒险，有探寻，有突破，有挣扎，有矛盾，有痛苦。要勇于打破自己的常规，打破自己的“得心应手”的习惯。画画贵在“破”，不在“守”。

Ruijin hotel

《瑞金宾馆》

150×200cm

布面油画 2006年

回归大地

进入新世纪，尤其是在热议油画本土化的今天，大家都在探讨油画如何能够吸收本民族艺术的精粹，油画界自觉地重提“本土化”，有关的学术活动一个接一个。他也想趁势大展宏图，就在他要努力突破之际，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不得不化疗、休养，好多次写生活动上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2012 年 12 月，大家推举我担任“再写生、共写意”展览的策展人，我和开坤联系，那时候听到他身体好转的消息。果然他接受邀请参加了这个写生活动。在武夷山的下梅古镇，他支起大画布，一天竟然能画三四幅，似乎是要把损失的时间补回来。大家被他这种积极的情绪感染了，都激情澎湃，信心满满，创作出了不少高质量的作品。

2013 年 9 月的陕北清涧写生，能邀请的二十多个画家中也有赵开坤，大家都为他能再和大家一起写生而高兴。有一天我、他、王琨和张新权在一个山沟沟里遇到。他笔下的陕北既富于表现力又充满张力，他驾驭起画面来自如又自信。他画的窑洞都是歪歪的，但重新组合后，给人的感觉是那样有味道，有画意。那是他对陕北高原的独特理解的外化，那是他心中的风景。

Shanghai old house

《上海老洋房-新华路》

200×130cm

布面油画 2007年

2014 年 12 月，我们又一同赴深圳大鹏湾写生。他在海滨写生时周围聚集了许多年轻的粉丝。但后来据同行的画家袁文彬说，那次就已经发现开坤力不从心了，他在用笔疾行的时候气力不支，只好用双手握笔，坚持画完。这个绘画大侠以极大的毅力，将生命完全投入在自己喜爱的绘画中。那次之后，他不再“出山”了。我们为他揪心，为他祈福，希望他的身体好转，回到他钟爱的画架旁，回到他热爱的大自然和画友们中间。

2015 年 10 月，在“中国精神——当代表现性中国油画的表现性研讨会”上，我再次见到了赵开坤。他的发言简短、个性、实在。他说：“我更信奉少谈主义多做实事，这也许并不太合时宜……”他在美术圈里是出了名的做人低调、做事认真的人。相信他的内心中始终有一个坚定的理想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