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写生的魅力深深地吸引着我,让我体验到与画室内创作全然不同的感觉。首先是观看的感动。当身心融入自然当中,简直就是视觉上的盛宴!一种欲把自然美景统统收入画中的冲动油然而生。其次,视野所及之处的一切都可以作为形象、色彩元素供我选择。这就大大丰富了组织画面的素材,为创作联想提供了条件。这是拍照所不能给予的。另外就是户外写生中克服一个个难题后的快感,以及继续面对新问题的挑战,它总是引导我身临其境,沉浸忘我,乐此不疲。
这种状态与先前的写生习作不同,习作多关注解决技术性、规律性的问题,比如:空间、冷暖色调、造形、构图形块等等。而写生创作则首先是对现场的感受,形成大致的想法。想法就是创意,根据这个创意去组织画面。为了达到目的,形状、色块、笔触以及画面构图都随创意而改变,虽貌似自然,却截然不同。此时,所学的技术常识已经不能承载你的想法,必须探索非一般的处理办法。这种突破一般规律的勇气与尝试,不断试错,就是一次创作历险。反过来说,画上去的色彩笔触又进一步促使我们完善创意,让朦胧的意向在涂抹过程中逐渐明晰起来,那一笔一画当中包含的个人感受、形色想法,就是创造。
总之,我喜欢这样的状态,喜欢在有限时间里爆发创作热情的感觉,喜欢写生中“情之所至,一意孤行”的冒险境界。
于我而言,对景写生就是一种创作方式。特别是有主题的写生创作,创意至关重要。这颗创意的种子将孕育出未来的作品。
创意,即对作品非同一般的想法。想法不一般,画才独特、生动,不显平淡,写生才有亮点。
写生中的创意有赖于直觉,即直面自然的第一印象。每一具体场景都是独特的。地形地貌、气候变化都会呈现不同的样态。视直觉也一定不一样。景物在内心泛起波澜,引发情绪反应,一个朦胧的创意便开始酝酿。所以,创意的生成离不开眼睛的观看与感受。比如:对大山里的村庄的写生。基于现场感受,我加大了群山的面积,缩小了房屋,拉大了大小比例,形成更加强烈的对比效果。感受,或造形对比、或色彩选择、或光影构架、或形象联想,这些思想活动,会随着写生实践不断地积累,逐渐地融在一起。你只要相信这说不清的感觉,跟着它去涂抹,它会引导你将其择取、转换为艺术的形式语言。而时光的流逝又促使你笔下生风,形成无法复制的笔触痕迹。
我根据多年的经验总结出写生创意的几个特点。
即兴生成
大量的写生实践告诉我,现场景观往往是启发创意的主因,或者说创意是在感受现场景观的基础上形成的。所谓触景生情,就是说目中景物与内心情感的相互作用。创意是此景此情的综合体,是景物与心灵“碰撞”迸发出来的火花,因此写生中的创意离不开现场感受,具有即兴生成的特点。
(图 1)正午
布面油画 60x70cm 2008年
《正午》
画的是海边一个小码头。聚在一起的木船就像花瓣一样。这些木船有的涂了蓝漆,有的则被阳光晒白了,呈现出木本色。“像花瓣一样”是造形感受,“晒白的木本色”是色彩感受。为获得朴素、大方、整体的效果,我按照“花瓣”的想法来组织木船,去除船身的蓝色,将所有的船都画成木本色。最终将这个创意在画布上呈现出来。
如果没见到这个小码头的场景,就不可能生出这个创意,如果没有晒白的木船,也不可能想到这样处理色彩。大自然就是创作之母,它呈现出的是眼花缭乱的、纷繁的世界,供你去发现、选择。然而,只有那些对自然充满敬畏之心、热爱自然的灵魂,才会从中汲取创作的灵感,即兴生成独特的创意。(图 1)
(图 2)塞外青妆
布面油画 60x80cm 2020年
《塞外青妆》
这是在黄土塬上的写生。眼前的景象与我印象中的黄土高坡截然不同,处处绿树成荫。我将这种感受和想法转换成绘画表达,大跨度线条的组织和编列、点状的云和窑洞节奏以及充满韵律的树,构成了一幅《塞外青妆》的创作。根据现场感受,即兴生成创意,既保持了景观的独特性,又具有现场的生动性,在我大部分比较成功的写生作品中,都具有这些特点。(图 2)
(图 3)苏兹达里远眺
布面油画 60x80cm 2015年
《苏兹达里远眺》
这是一幅在俄罗斯的写生。天空与其中巨大的云形成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我在构图里将这个印象通过简化、概括,让占去半个画面的云形更加整体,反衬远处细碎的云形,构成不一般的视觉效果。当某些创意来临时,必须紧紧抓住,坚定地贯彻到底。(图 3)
初雪
布面油画 60x80cm 2016年
云海
布面油画 60x80cm 2023年
云雾
布面油画 60x80cm 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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