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田人的15年黄土高坡(一)
——破窖洞里“爬格子”
1971年春,我们泪水汪汪地告别了可爱的部队,踏上了当工人的征途,心情十分愉快。
临走时,听说我们将要被分到长庆油田的“机械团”,这是多么好的事儿,可以开机械了!而到了长庆油田的咸阳转运站,却变成了“井下”。这麻烦了,这不是与煤矿工人一样了吗?
改坐大轿子车经乾县北上,越上越高。到了永寿梁要下坡,那弯道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弯急,心一直在悬着,要是刹不住车就完了,还当什么工人呢。又在彬县、长庆桥等遇见好几个令人心惊胆颤的上下坡。

终于爬上了一个方圆几十里的塬上,叫董志塬。后来了解到,塬的四周相临的庆阳县、宁县、环县、华池县、镇原县、正宁县等,都是千沟万壑。站在了高处,四下望去,一个一个的岇,大地就好象是一特大的蒸笼,那个个岇就是馒头。有人夸张地说,当地农民的生活是“三子” : 吃饭靠糜子、走路靠驴子、穿衣靠皮子。

由于油田上马急, 我们住在了甘肃庆阳专区所在地西峰镇,分散在各个居民家里。镇上的面容还是比较老旧,居民住的大都是简易平房。塬上很奇怪,“见树不见村,见村不见房,眼见炊烟冒,闻声不见人”。这就是在地面上挖一个好大的四方形深坑,坑的四面壁上开挖几个窑洞。这种住法,往往遇特大暴雨时,积水会淹泡院坑,甚至发生窑塌。


这时候才确定我们被分到十一团(后来改名为钻井一处),我是管子站的取芯工具修理工。这工作不错,有技术,人称“半个钳工”。我领了榔头、钢锯弓、钢板尺,划规、钢卷尺等工具。过了一段时间,班里还让我跟着工程师们学习描图,这可是绣花般的活儿,那工具便成了绘图仪。一年后,我学会了简单制图,而且还大胆地提出了将两种取芯工具中的个别部件统一尺寸的建议,便于加工、修理,节约原材料,但不知什么原因未被采纳,可能是太超越了。
后来搬到了庆阳县县城西边六十多里远的马岭公社驻地。这是一个狭长的川道,环江河穿越而过,南北都是无数的黄土高塬。这里的“风采”总使人留下深深的记忆。稍小点儿的,耳朵里贮存着灰尘,发根处是尘埃的藏身之地;而有时看到远处的坡梁上空,是滚滚的黄色沙尘暴,一会儿疾驶而来,瞬间看不清天地。
大家吃的水,是在东边叫曹沟门的小沟口堵了一个垻。这小沟的沿途可有老百姓洗衣服、洗羊只,而且水中还有被从坡上冲下来的羊粪蛋儿。

由于我在班里负责换黑板报,经常给站广播室写稿件,过了一段时间站上让我去政工组帮忙。不料,当了工人三年后,上边下文任命我为政工干事,属于干部了。这坐办公室,众人很羡慕,我心里很荣耀。
我有这么一个信念,既然领导叫咱搞宣传,那就尽力把单位宣传出去。当时爱人来油田探亲,我们住在了老百姓的破窑洞里。这窑洞,黑乎乎地,头顶上是许多的裂逢,很吓人。我们睡的,是一个单人床板加一块木板。做饭烧的是挖来的原油。这原油烟很大,烟道容易堵塞,要经常去通。特别是常常往灶堂里加油时,因瞬间气体大而熄灭,再点火时若不注意会“扑”地爆发,弄不好会被烧伤。有一天我下班回到家,发现爱人的脸上、衣服上是黑乎乎的,戴了个黑草帽,一幅狼狈相,我又气又心疼,“给你说好了不让你自己通”,但又忍住了。
我爬在自钉的小木箱上,点的自做的柴油灯,没黑没明地写啊写。《长庆战报》不断刊登我的文章,还有头版头条、头版加编者按。每篇文章后面著名的不是我个人,而是“管子站通讯组”。一连几年都拿回了“先进通讯组”的奖旗,可我根夲不认识一个编辑,那时的社会风气很好。此时二十多岁的我,头发在唰唰地掉,不管它,只要人精神。
后来,报社要我去当记者。这是多么好的事儿,平时到各二级单位采访,坐着吉普小汽车,领导陪着,多么神气。但是,野外津贴要少6元钱,这可是我一个月吃肉菜的钱,不去。半年多的时间里,教导员左崇科一压再压,说我不识抬举,轻视上级。我最后说了死话: “干脆给我的档案里装个处分吧!”
我还是组织干事、站党委委员、站机关党支部书记。站领导几乎每月都在处工作会上典型发言,那稿子自然是我写的。有时候领导决定,我写的就由我代表单位去介绍发言,念得也流畅些。
我在黑窑洞里“爬格子”,为单位“爬”岀了名!

作者简介:武文,原名武印堂,辋川镇山底村山上组,1968年入伍,现为中原油田退休工人,住河南省濮阳市。本人文化低,但几十年锻炼,喜好写写,在各大小报纸、电台、电视台、刊物发文数百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