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唐德林
山坡上
母亲种下的棉花,像天上白云一样白
母亲离开人世
母亲去到天上了
山坡上再也沒有
母亲的棉花
抬头,我看见天上的白云
像一团团炸开的棉花
天上的棉花,好白好大
母亲在天上种棉花
树木,和我们人类不一样
秋冬时节,它们脱掉自己身上的绿衣裳
莫非是树木把寒冷当成了炎热
像我们人类在炎夏酷热难当
北风呼啸,舔舐着它们的肌肤
它们也学着我们人类,光着胳膊歇凉
树木,和我们人类不一样
只有在春夏,才肯将脱下的衣裳一件件穿上

我在辽西种植乡愁
这里阳光充足,雨水丰盈
我的脚印走到哪里
我的乡愁就播种到哪里
我在辽西种植乡愁
我的乡愁长势茁壮:
扬花时节它扬花
吐穗时节它吐穗
我在辽西种植乡愁
每年每年,我都要打下一担担乡思的种子
这些种子颗颗晶莹粒粒饱满
——我的乡愁,旱涝保收
窗外那棵柳树间
一群麻雀叽叽喳喳
看样子,它们不是在举办一场婚礼
也不是在召开一次会议
这群叽叽喳喳的麻雀
它们,究竟在干什么呢
隔着一层窗子玻璃
我也听懂了麻雀的语言
一群麻雀像一群诗人
它们是在用自己的诗歌,赞美春天

安睡在树上的雪
被早晨的太阳吵醒
雪,一团团从树的枝条上跌落下来
从梨树的枝条上跌落下来
从杏树的枝条上跌落下来
从桃树的枝条上跌落下来
跌落在地上的雪
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阳光有些晃眼
雪,好像还想要
继续再睡
胡家棚,两面青山
居住在这里的人.
与山为邻,与鸟为邻
每天,他们被一声声
甜蜜清新的鸟鸣
从清晨的梦境中叫醒
胡家棚的鸟儿
是最纯粹的山里鸟儿
在胡家棚听鸟鸣
有如听到
久违的乡音
我的故乡南方有很多又高又大的山
在故乡,我是一个登山能手
自从来到辽宁
就再己没有登过一次山了
甚至没有做过一次登山的梦
现在我家门前不远的一座虹螺山,据说
是辽西最高的山
据说,登上它的顶峰
能够南望渤海湾
北望二百多里以外的朝阳城
可它算哪门子大山哟
与我故乡南方的大山相比,在山的家族中
它也只能算是山中的小弟
日子忙忙碌碌
我在这座山下生活了二十余年
可就是这样一座
小孩子都能登上的山
我也从来没有登上过一次
我想要登一次虹螺山
我想要登上虹螺山的峰顶
看一看山外,远方的风景
老实巴交一棵枣树
这是几年前,我从山上亲手挖来
又亲手栽种在自家院前的
一棵枣树,当年
她就结出了好几颗
叫人眼馋的大枣,今年
她更是被自己负重的果实
压迫得抬不起头来
老实巴交一棵枣树,多么安祥
现在,她完全沉浸在
自己的满足,与幸福之中

乌鸦,城府过深
喜鹊,满身华贵
乌鸦和喜鹊,不近人间烟火
伤佛神灵派谴的差使
麻雀,是最亲近的鸟儿
有时,它们会聚到你的檐下
叽饥喳喳,同你唠一些家长里短
有时,它们在飞进你院子
拣几粒你刚刚收进家门的粮食
麻雀,是最亲近的乌儿
现在,它们成群结队
落在你家门前的小树
仿佛寒冷中开放的花朵
伤佛结在冬天里的果实
麻雀,是最亲近的鸟儿
流水流着
流水无忧有虑
无论路途如何崎岖
流水只顾叮咚叮咚
一路向前
像流水一样快乐地生活
流水流着
流水从不攀附
高处的事物——
它不像我们人类
自寻烦恼
像流水一样快乐地生活
流水流着
流水不问路在何方
流水相信路在脚下
流进池塘,它就归宿于池塘
流进江河,它就融入了江河
像流水一样快乐地生活

唐德林: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有诗作发表于《中国青年报》《中国乡镇企业报》《民主协商报》《三峡文学》《时代文学》《新诗》《诗词》《江河文学》《大森林文学》《当代作家》等国内近二百家报刊。作品入选《中国诗人诗典》《中华诗词精选读本》《当代精美短诗百首赏析》《中国百年诗人新诗精选》《新诗路•诗人年鉴2016》《中国民间好诗2017》《东三省诗歌年鉴2015——2017》《长河守望诗选》《中国乡村诗选编》《中国新锐华语诗歌经典》等多种版本。





